，指甲掐進(jìn)掌心里。他想說什么，嘴唇開合了兩下，最終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氣。
錢秀芳把文件放在桌上，拉了拉裙擺，沖我揚(yáng)了揚(yáng)下巴。
"沈淮，回去收拾東西吧。你的鋪位我讓院長給你留著。"
她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光榮榜上的名字。
嘴角帶著笑。
"陸修文，多好的名字。修文，修文，一看就是讀書的料。"
她出去了。
高跟鞋在走廊里篤篤響，聲音越來越遠(yuǎn)。
趙廣平一拳砸在桌上。
茶杯蹦起來，水濺了一桌。成績單被打濕了，紅色的倒數(shù)第一洇成一團(tuán)暗紅的水漬。
"混賬東西——"
"院長。"
我開口了。
趙廣平轉(zhuǎn)過頭，眼眶紅了。
"別蓋章，"他說，聲音嘶啞，"我去找民政局——"
"蓋吧。"
"沈淮！"
"我說，蓋吧。"
我看著那份**收養(yǎng)的協(xié)議書。A4紙，黑字，甲方錢秀芳，乙方沈淮。
字很小，條款很多。
但意思很簡單——從今天起，我跟那個家沒有任何關(guān)系了。
"她不要我，我也不要她。"
趙廣平的眼淚掉下來了。
他是看著我從嬰兒長大的。福利院六十七個孩子，他記得每一個人的生日、每一個人的過敏原、每一個人的鞋碼。他彎腰抱了我一下。胳膊很用力，骨頭硌得我疼。他身上有洗衣粉和茶葉的混合味道，襯衫后背被汗浸濕了一**。
"回來就回來。這兒永遠(yuǎn)是你的家。"
我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當(dāng)天下午，錢秀芳辦完了手續(xù)。
陸修文跟她走了。
他經(jīng)過我身邊的時候，停了一下。他穿著福利院統(tǒng)一的灰色T恤，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，里面裝著他全部的家當(dāng)——兩件換洗衣服，一摞課本，一支用到只剩三厘米的鉛筆。
"沈淮——"
他張了張嘴。
我沒看他。
他跟著錢秀芳走了。
當(dāng)天晚上，我搬回了福利院二樓東邊的鋪位。上鋪?？看啊４巴馐且豢糜軜洌瑯渖现诉€在叫。
十二歲之前睡了五年的位置。被褥是新的，趙廣平讓人換的。
枕頭上有陽光暴曬后留下的干燥氣味。
比錢秀芳家那個潮濕發(fā)霉的雜物間好多了。
我閉上眼睛。
沒哭。
我把眼淚在七歲那年的陽臺上就流完了。
二
第二天一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