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洗手臺前，看到小人的姿勢又變了——趴著，臉朝下，雙手垂在身體兩側，像一個趴在地上睡覺的孩子。她把它拿起來，翻過來看它的臉，五官還在，眉眼還在，嘴角的痣又回到了右側。
她把這個小人翻來覆去地看，在它表面的某一道刻痕里、在她指甲蓋的縫隙里、在她的指紋和它的包漿之間那層薄薄的空氣里感覺到了一種溫度。不是它的溫度，是她自己的體溫在被它吸收了無數(shù)次之后殘留在她指尖的、已經(jīng)變涼的、像一個人離開很久之后留在床單上的余溫。她不知道這個小人是怎么改變姿勢的，是在她不在的時候被人動了，還是它自己動的，還是它一直都在動，只是她來的時候它剛好停了。她不知道這個小人為什么從站著變成坐著、從坐著變成趴著，不知道明天它會變成什么姿勢。
她把它放回去了。
當天夜里，林知夏做了一個夢。夢里她站在那間公廁的洗手臺前，臺上沒有小人，鏡子里也沒有。她看著空蕩蕩的洗手臺，在夢里她知道自己應該看到什么，知道那個小人不在了，知道它還會回來。她站在洗手臺前等了很久，久到鏡子里的景象變了——不是她的臉，是那個小人的臉。它在鏡子里看著她，用它的沒有瞳孔的、用刀尖刻出來的圓點。嘴角的痣在左邊。
它在鏡子里對她做了一個口型，不是中文，是三個字母，連在一起是一個英文單詞——“come”。她讀出來了，她在夢里讀出了那個口型，不是她讀的，是那個小人在鏡子里用它的沒有聲帶的、沒有嘴唇的、沒有舌頭的刻痕說出的話從鏡面?zhèn)鬟^來傳進她的耳朵里，變成她自己的心跳，在她每一次心跳的間隙里——“come?！?br>她醒了。凌晨三點多，窗外的路燈把窗簾照成橘**，翻了個身，閉上眼睛。她在那片黑暗中又看到了那個小人的臉，不是肥皂刻的，是活的，皮膚是有溫度的，眼睛是會眨的，嘴唇是會動的。它在對她說——“我出來了?！彼f“什么”，它說“從鏡子里”。她說“你是誰”，它說“你”。她睜開眼，窗簾透進來的光照在天花板上，沒有小人，沒有鏡子，沒有公廁，只有她的呼吸和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