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三十一年的冬，北風(fēng)卷著鵝毛大雪，把魯南的小村莊裹得嚴嚴實實。村東頭的破草屋漏著風(fēng)，土坯墻被凍得裂出手指寬的縫，王桂蘭捂著肚子，在冰冷的土炕上疼得直打滾。沒有接生婆，沒有熱水，只有丈夫李老實蹲在屋門口，吧嗒吧嗒抽著旱煙，煙袋鍋子的火星在漫天風(fēng)雪里，像一粒隨時會熄滅的螢火。
后半夜，一聲微弱的啼哭刺破風(fēng)雪，是個男孩。李老實掐滅煙袋，進屋看了一眼，孩子瘦得像只小貓，皮膚皺巴巴的，連哭聲都細若游絲。王桂蘭喘著氣，虛弱地說：“給娃起個名吧，賤名好養(yǎng)活。”李老實想了半天，指著屋角那堆凍硬的泥土，說：“就叫狗剩吧，**剩，能扛住苦?！?br>沒人能想到，這個叫**剩的男孩，這輩子確實扛住了數(shù)不盡的苦，卻從來沒嘗過一天甜。他的一生，就像村頭那片貧瘠的土地，種什么都長不出好收成，只能在風(fēng)雨里掙扎，最后悄無聲息地爛在塵泥里，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。
狗剩三歲那年，娘王桂蘭得了風(fēng)寒。那時候兵荒馬亂，村里的大夫早就逃荒走了，李老實只能抱著妻子，眼睜睜看著她咳嗽不止，臉憋得發(fā)紫。夜里，王桂蘭拉著狗剩的小手，聲音輕得像羽毛：“狗剩，娘走了，你要好好活著……”話沒說完，手就垂了下去。
娘走后，狗剩的日子更難了。李老實本就木訥寡言，妻子去世后，更是變得沉默寡言，每天要么下地刨那點薄田，要么就蹲在門口抽煙，對狗剩不管不顧。狗剩餓了，就去灶房摸一塊涼硬的窩頭，渴了，就喝缸里的冰水；冷了，就蜷縮在娘留下的破棉襖里，看著屋梁上的蛛網(wǎng)發(fā)呆。
村里的孩子都欺負他，笑他是沒**野孩子，搶他的窩頭，推他摔在泥坑里。狗剩不敢哭，也不敢反抗，只能默默爬起來，拍掉身上的泥，躲到村后的破廟里。破廟里有一堆干草，還有一尊殘缺的佛像，他就抱著佛像，一遍遍地喊“娘”，聲音哽咽，卻從來沒人回應(yīng)。
六歲那年，李老實得了急病，躺在床上起不來。狗剩學(xué)著**樣子，去灶房燒火，卻把鍋燒糊了；去井邊打水，卻差點掉進井里。他守在爹的床邊，看著爹日漸消瘦，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