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次已滿。

下面還有一行小字。

若我此后身死，便再與系統(tǒng)無關(guān)。

看到這里，周宴川瞳孔驟縮。

他終于意識到了什么，呼吸驟然急促，捏著紙頁的指骨都泛白了。

“什么叫，再與系統(tǒng)無關(guān)？”

沒人回答他。

只有山風(fēng)嗚咽穿過松林，吹得墳邊荒草微微搖晃。

我站在他身邊，靜靜望著他。

答案明明那么簡單。

一百次用完了。

所以后來我再墜崖，再受傷，再被舒芷蘭折磨，都不會再有任何“擋災(zāi)”的能力了。

我會死。

會像一個普通人那樣，流血，疼痛，最后斷掉呼吸。

可他從來沒想過。

或者說，他從來不愿意去想。

因?yàn)樵谒恼J(rèn)知里，我是不會死的。

所以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一次次把我推出來。

周宴川又翻到最后。

最后那頁，字跡歪歪斜斜，仿佛寫下的人已經(jīng)虛弱到連筆都握不穩(wěn)。

上頭只寫著幾句話。

周宴川，我替她擋了九十九次，也替你擋了最后一次。

我熬到今天，不過是為了回家。

可現(xiàn)在，我回不去了。

下面是一**空白。

像是我本來還想寫些什么，最后卻再沒有力氣落筆。

而最底下，還有一行極輕極輕的小字。

若有來生，別再相見。

周宴川盯著那行字，許久都沒有動。

火把的光映著他的側(cè)臉，他喉結(jié)狠狠滾了兩下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卡在喉嚨里。

良久，他才艱難的擠出一句：

“不可能……”

忽然他膝蓋一軟，竟重重跪在了地上。

“公子！”

侍衛(wèi)們大驚失色，齊齊上前。

卻被他抬手狠狠揮開。

他的手仍死死攥著那本擋災(zāi)日記。

“她為什么不告訴我？”

“她明明知道只剩最后一次了，為什么不說！”

他說到最后，聲音都隱隱發(fā)顫。

像憤怒，像不甘，更像恐慌。

我站在他面前，輕輕開口：

“我說過的，周宴川。”

“我說過很多次?！?br>
我說我疼。

說我快撐不住了。

說別再讓我替舒芷蘭去擋。

也說過，城南那一刀之后，我大概真的會死。

可他從來沒信過。

不，不是沒信。

他只是覺得，我的命還足夠多，足夠經(jīng)得起消耗。

因?yàn)樵谒劾铮沂遣粫赖摹?br>
直到今天，他親眼看見我的白骨，才終于開始慌了。

可惜，太晚了。

周宴川跪在墳前，低著頭，許久沒有說話。

火光里，他肩背繃得極緊，像一張拉到極致的弓。

忽然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，猛地抬頭，冷聲道：

“回府?！?br>
回府的路上，周宴川一句話都沒有說。

我飄在他身旁，能清楚感受到他身上翻滾著的情緒。

那不是單純的憤怒。

還有震驚、驚惶，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(rèn)的恐懼。

回到周府時，天已經(jīng)快亮了。

舒芷蘭披著一件雪白狐裘，正靠在美人榻上咳嗽。

見周宴川回來，她先是一喜，隨即紅著眼喚道：

“宴川哥哥，你回來了?！?br>
“找到蘇姐姐了嗎？她愿不愿意救我？”

她聲音輕輕柔柔，仿佛還是那個惹人憐惜的病美人。

若是從前，周宴川一見她這樣，必定會立刻走過去哄她。

可這一次，他只是站在門口，目光沉沉地看著她。

“我問你，阿冉墜崖之后，發(fā)生了什么？”

舒芷蘭神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
可很快，她便垂下眼，眼淚欲落不落：

“宴川哥哥，你怎么突然問這個？”

“那**救了我，我昏迷了兩天兩夜，醒來時蘇姐姐已經(jīng)不見了。我也一直很擔(dān)心她……”

周宴川像是聽見什么笑話，忽然冷笑出聲。

“擔(dān)心她？”

他一步步走近，目光死死地盯在她臉上。

“舒芷蘭，我最后再問你一遍?！?br>
“阿冉墜崖之后，你到底去了哪里，做了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