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府的入門券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還沒亮透，一頂青呢小轎便停在了錦衣衛(wèi)衙門口。，姓周，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宮裝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。她也不下轎，只掀開簾子一角，淡淡掃了一眼院子里候著的七八個年輕武官，目光像在挑白菜?！熬瓦@些？”，拱手道：“都是衙門里拔尖的好手，請嬤嬤過目。嗯”了一聲，目光掠過前排幾個身材魁梧的百戶，最后落在隊伍末尾的陳長明身上。這個人跟其他人不一樣。別人都在不動聲色地展示自己的精氣神，挺胸收腹，拳心朝內(nèi)。只有他安安靜靜站在那里，一雙眼睛半開半合，像是在打瞌睡。“那個——對，就是最后面那個?！敝軏邒叩闹讣恻c了點，“叫什么？陳長明。以前怎么沒見過？在九品位子上待了一陣子，最近才升上來?！鄙蜴?zhèn)替他說了。，沒再說什么，放下簾子，丟下一句：“都帶上吧。”，一路穿過好幾重院落，最后在一座獨立的小校場停了下來。校場不大，但布置得很考究。兵器架上刀槍劍戟排列得整整齊齊，角落里立著幾尊練功用的人形木樁，上面密密麻麻刻著穴道標記。一看就是經(jīng)常有人在這里練功。，站著一個年輕女子。，長發(fā)只用一根銀簪隨意綰在腦后。面容生得極美，但眉宇之間帶著一股冷意。右手握著一柄出鞘的長劍，劍尖斜指地面。她的呼吸很輕，像是在調(diào)息，但那柄劍握得很穩(wěn)，穩(wěn)到劍尖紋絲不動。。，只對著面前的空氣說：“周嬤嬤，把東西給他們?！?br>周嬤嬤從袖中取出一疊紙，分發(fā)給眾人。陳長明接過一看，紙上畫的是一段行氣路線圖，經(jīng)脈走向畫得很詳細，但圖只畫了三分之一就斷了。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注，字跡清秀，顯然出自女子之手。批注的內(nèi)容都是在推演后續(xù)的行氣路線，寫了又劃，劃了又寫，幾乎每一句旁邊都打了問號。
“這是公主近來在參詳?shù)囊惶坠Ψ?。”周嬤嬤的聲音不急不緩，“幾位既然來?yīng)選護衛(wèi)，想必在武學上都有幾分眼力。公主吩咐了，誰能在這幅圖上看出些門道來，就留下?？床怀?，請回?！?br>幾個百戶面面相覷。
他們原以為選護衛(wèi)是比武，沒想到第一關(guān)考的是這個。一個滿臉絡(luò)腮胡的百戶搶先開口，說這圖上的行氣路線走的是少陽經(jīng)，應(yīng)當配以剛猛外功，還當場比劃了幾招開碑手。公主一動不動，連眼皮都沒抬。周嬤嬤淡淡道了一句“請回”，兩個侍衛(wèi)便上前把人請了出去。
剩下的人頓時收斂了許多。又一個百戶小心翼翼地說這圖可能殘缺不全，不如請公主賜下全本再行參詳。公主終于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若有全本，還要你們來做什么？”
那百戶的臉騰地紅了，灰溜溜地自己退了出去。不到一盞茶的功夫，七八個人就走得只剩了三個。
陳長明低頭看著手里的圖，心里翻涌的卻不是緊張，而是另一種更復雜的情緒。
這幅圖他太熟悉了。
圖上畫的是《寒冰訣》第三層的行氣路線。但他熟悉的不是這個殘本——他熟悉的，是這套功法未被刪改之前的完整原貌。當年他改良寒冰訣的時候，就發(fā)現(xiàn)這套功法被人動過手腳。原版寒冰訣的第三層，走的不只是少陽經(jīng)，而是同時走少陽、厥陰兩脈，陰陽相濟，寒中藏暖。被刪掉的部分正是最關(guān)鍵的厥陰脈路線。按殘本硬練，寒氣無法疏泄，積壓在五臟六腑，輕則全身發(fā)冷，重則經(jīng)脈凍結(jié)。
公主那滿紙的問號，是在試圖自己補全被刪掉的部分。
這丫頭的天賦比他想象的還要高。
“你看出了什么？”
公主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。陳長明抬起頭，發(fā)現(xiàn)她已經(jīng)走到了自己面前。她手里的劍不知何時收回了鞘，但那雙眼睛比劍還利，直直地盯著他。
陳長明沉默了片刻，伸手指向圖上的一處空白：“這里不對。少陽經(jīng)走的是外側(cè)，寒氣走到這里會堵住。如果強行沖過去，輕則手臂麻痹，重則寒氣倒灌入心脈。公主每次練到這里是不是左臂發(fā)麻，心口發(fā)冷？”
公主的眼神變了。
那是一種混雜著警惕與興奮的復雜神色。她盯著陳長明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拔出劍來，劍尖抵在他的胸口。
“你是從哪里知道這些的？”
“圖上畫的。”
“圖上沒畫你說的地方。”
“正是因為沒畫，所以才看得出來?！标愰L明的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，“公主自己不是也看出來了嗎？這些問號，不就是覺得這里不對勁才標的？”
公主握劍的手微微一頓。
她的確看出來了。她在這張圖上標了三十多個問號，就是在質(zhì)疑這套功法的完整性。但這話從一個初次見面的錦衣衛(wèi)小旗嘴里說出來，分量完全不同。
“你練過這套功法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那你怎么知道走法？”
陳長明知道這個問題答不好就是死路一條。寒冰訣是宮中秘傳，外人根本不該見過。但他早有準備。
“卑職的先父曾是錦衣衛(wèi)千戶，三年前奉命去懷州追查一樁軍械**案，意外接觸到了一批被偷運出宮的武學殘卷?！彼穆曇舨桓卟坏停媚鼙还髀犚?，“先父生前跟我說過其中一些內(nèi)容的特征。圖上的行氣路線，與他描述的一模一樣?！?br>這番話七分真三分假。陳千戶去懷州查案是真，接觸到了寒冰訣泄露的證據(jù)也是真（父親的那塊玉佩應(yīng)該就是藏了這個秘密）。只是“聽父親說過”這個部分，是他臨時編的。
公主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。
她注視了他很久，久到周嬤嬤都不自在地咳了一聲。然后她忽然收回了劍，轉(zhuǎn)身朝屋里走去，說了一句話。
“這個人留下?！?br>陳長明暗自松了一口氣。系統(tǒng)面板上情緒值跳動了一下：來自朱月華的審視與好奇：+28
朱月華，這是公主的名字。
他正要跟著周嬤嬤去安排的住處，公主走到門口又停下了腳步。她沒有回頭，只是站在門檻內(nèi)側(cè)，半張臉隱在陰影里，半張臉被廊下的晨光照亮。
“陳長明?！彼兴拿?，語氣比剛才低了幾分，“你說的那批殘卷，是在懷州哪個地方找到的？”
門外的晨風吹過校場，卷起幾片落葉。公主沒有回頭，陳長明也看不見她的表情。但她的語調(diào)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迫切。
她也在找懷州的東西。
陳長明的腦海中閃過父親留下的那塊玉佩，以及紙條上那四個字——死于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