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源:我體內住著半個末日
“交卷了交卷了!”,把陸淮從愣神里拍醒?!魑膶懥税税俣鄠€字,夠數(shù)了。隨手把名字寫上,起身交卷。,他看了一眼墻上的鐘。,新**100年。。,陽光曬得人睜不開眼。陸淮站在走廊里,靠著墻,慢慢蹲下來。。
十一個人。周老,林姨,光頭。還有那些喊聲——
“光頭,你先走!”
“滾!老子還能撐一會兒!”
“別爭了,一起!”
“哈哈哈哈,這輩子值了!”
陸淮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他活下來了。
帶著時源,帶著那個不知道能干什么的“時空道標”,帶著十一個人最后的力氣,回來了。
蹲了三分鐘,腿有點麻。
陸淮站起來,往校門口走。
還沒走到門口,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——一輛舊電動車,一個穿洗得發(fā)白工作服的男人,靠在車旁,手里攥著個塑料袋。
陸淵。
他哥。
三十歲的人,看著像四十。頭發(fā)亂糟糟的,眼睛底下青黑一片,一看就是熬夜加班的貨。但看見陸淮走過來,他還是擠出一個笑,揮了揮手里的塑料袋。
“考得咋樣?”
陸淮走過去,看著他哥那張臉,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前世他最后一次見他哥,是在基地被攻破那天。他哥是生活類覺醒者,凡塵級鑄兵師,編在前線的后勤隊——因為前線需要修兵器的。
后來就再沒見著。
“還行?!标懟撮_口,聲音有點啞,“寫的差不多?!?br>
“那就行?!标憸Y把塑料袋遞過來,“剛買的包子,還熱著,先墊墊。”
陸淮接過袋子,低頭看了一眼——兩個**子,還冒著熱氣。
他眼眶有點熱,但忍住了。
“走,回家?!标憸Y跨上電動車,回頭看他,“下午還有天賦測試,別遲到?!?br>
陸淮坐上后座,包子揣在兜里。
電動車突突突地往前竄,風吹在臉上,熱的。
他看著陸淵的后背,忽然問:“哥,你最近活兒多嗎?”
“還行?!标憸Y頭也不回,“夠活?!?br>
陸淮沒再問。
他知道“夠活”是什么意思——鑄的低階兵器賣不上價,一把掙三五十,一個月干滿三十天,到手三四千。房租一千五,水電三百,吃飯一千,剩不下什么。
但陸淵從來不跟他說這些。
每次問都是“夠活”。
回到家,是一間四十平的老破小??蛷d臥室廚房擠一塊,轉身都費勁。但收拾得干凈,桌子上還放著個舊相框——兩個人,一男一女,穿著識藏境的制式戰(zhàn)袍,站在門口笑。
陸淮看了一眼,沒說話。
那是**媽。
新**65年進的域外戰(zhàn)場,新**85年確認犧牲。
那年陸淮三歲,陸淵十五歲。
陸淵從十五歲開始,一個人把他拉扯大。
“下午兩點測試,別忘?!标憸Y進了門就開始翻東西,“我給你找找準考證……放哪兒了……”
“哥。”陸淮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沒事。”
陸淵回頭看他一眼,沒再問,繼續(xù)翻。
陸淮坐在床邊,看著這個四十平的家。
前世他活了五十年,見過域外戰(zhàn)場那些異族的宮殿——萬里浮空,金碧輝煌。但此刻他看著這個破舊的小屋,只覺得比那些都好看。
……
下午一點半,陸淮到了測試中心。
人山人海。
全市十八歲的考生全在這兒,烏泱泱一片。有的在聊天,有的在背東西,有的蹲在墻根底下抖腿。
陸淮找了個角落站著,看著這些人。
都是十七八歲的臉,干干凈凈的,沒經過事的。
不像他。
“哎,陸淮!”
有人喊他。
陸淮扭頭,看見三個人往這邊走。領頭的那個瘦高個兒,叫王哲,高中同班。后面兩個也是同班的,一個叫劉磊,一個叫張恒。
“你也今天測?”王哲走過來,笑嘻嘻的,“緊張不?”
陸淮看他一眼:“還行。”
“我緊張死了。”王哲搓手,“我媽說,要是測出凡塵級,就讓我去考公。要是凌云級以上,就供我上覺醒者學校?!?br>
“挺好?!?br>
“你呢?**咋說的?”
陸淮頓了一下:“沒媽?!?br>
王哲愣了一下,有點尷尬:“啊……那個,不好意思啊……”
“沒事。”
正說著,廣播響了。
“請所有考生按學校排隊,準備入場——”
人群開始動起來。
陸淮跟著隊伍往前走。進大門,過安檢,最后進了一個大廳。
大廳正中擺著十臺儀器,銀白色的,兩米來高,中間一個凹槽,剛好能放一只手。
每臺儀器前面排著長隊。
陸淮被分到7號機,前面還有二十多個人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手腕——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印痕,像戴過什么東西留下的。
禁賦環(huán)。
從出生就戴著,壓了十八年。今天測試前才統(tǒng)一**。
他看著前面的人一個個上去,把手放進凹槽。儀器嗡嗡響幾聲,屏幕上跳出一行字——
“凌·烈焰。凌云級?!?br>
“罡·金剛。天罡級?!?br>
“凡·木生。凡塵級。”
“凡·水潤。凡塵級。”
“星·破虛。星河級!”
人群一陣騷動。星河級,萬里挑一啊。
陸淮往前挪了一步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。那個金色印記還在,很淡,像紋身貼紙沒洗干凈。禁賦環(huán)解了,它也還在。
腦子里那東西也在。安安靜靜,偶爾動一下,像睡著翻個身。
“下一個!”
輪到陸淮了。
他走過去,把手放進凹槽。
儀器嗡嗡響。
一秒。兩秒。三秒。
屏幕開始跳字——
“融合類……無前綴……”
嗡嗡聲變大了。屏幕上的字開始閃。
“檢測中……檢測中……”
然后——
嘀——!
儀器報警了。紅燈狂閃,嗡嗡聲變成刺耳的警報。
大廳里的人全扭頭看過來。
陸淮后面的考生往后退了一步,眼神有點慌。
工作人員跑過來,看著屏幕,愣了。
“這什么情況?”
另一個工作人員也湊過來,兩個人對著屏幕看了半天。
屏幕上只有四個字:
未載入冊
“什么意思?”第一個工作人員問。
“不知道……”第二個撓頭,“數(shù)據(jù)庫里沒有……系統(tǒng)不認識……”
“天賦還能不認識?”
“我也不知道啊……”
后面開始有人議論。
“未載入冊?啥意思?”
“不知道啊,沒聽過?!?br>
“是不是出故障了?”
“可能是廢的……系統(tǒng)都認不出來,那不就是廢物嗎?”
“哈哈,還有這種倒霉蛋?”
陸淮把手從凹槽里抽出來,看了一眼屏幕。
未載入冊。
挺好。歷史上從沒有過的天賦。
現(xiàn)在他有了。
“同學,你等一下。”工作人員攔住他,“我們請示一下領導……”
陸淮點點頭,站到一邊。
等了十分鐘,來了個中年人,看著像個主任。他看了看屏幕,又看了看陸淮,問:“你叫什么?”
“陸淮?!?br>
主任低頭在本子上寫了什么,然后抬頭:“你的天賦,儀器認不出來。按規(guī)矩,這種情況只能登記為‘未知類’?!?br>
“行?!?br>
“你要有心理準備。”主任語氣緩和了點,“未知類……目前沒有明確的修煉路徑。可能只能走生活類路線。”
陸淮點頭:“我知道?!?br>
主任有點意外,多看了他一眼。
這孩子太穩(wěn)了。不像十八歲的人。
“行,那你簽個字?!?br>
陸淮簽了。
走出大廳的時候,外面還有人在議論。
“就那個,那個瘦高的,未載入冊,系統(tǒng)都不認?!?br>
“那不就是廢物嗎?”
“也不能這么說……可能只是儀器壞了。”
“得了吧,就是廢物?!?br>
陸淮沒理。
他低頭看左手。金色印記還在。
腦子里那東西又動了一下。
他忽然想試試。
試著催動——不是全力,就一點點。
嗡。
左眼余光里,好像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,看著剛才說話那兩個人。
他們在笑。但在陸淮眼里,那個笑忽然變慢了——像慢鏡頭,一幀一幀的。
0.3秒。
然后恢復正常。
陸淮愣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左手,又看了看那兩個人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什么凡塵凌云天罡星河。
他體內,住著半個末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