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不是因為感動——是因為我在他左手腕內側又看見了那道灰白色的斑紋。十年了，它沒有消失，也沒有擴散，就靜靜地趴在那里，像一條正在冬眠的蟲子。
我把臉埋進他懷里，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藥味，和那股永遠洗不掉的、若有若無的灰燼氣息。
"好。"我說。
當天晚上，我回房以后，沒有睡。
我在燭火下坐了很久，然后從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了一把鑰匙。
是我花了三年時間才偷偷配出來的——那把鑰匙的模子，是他書房抽屜的。
抽屜里面鎖著他的第二本手記。而在他藥房地磚下面，有一個鐵**，鎖著第三本。
我已經打開了第二本。今天是時候打開第三本了。
第二章 灰燼
洛長淵有三本手記。
第一本記藥方，擺在書架上，誰都可以看。里面是回春散的配方、各類草藥的性味歸經、疫病防治的常規(guī)手段。每一頁都寫得工工整整，楷書端正得像印刷出來的。那是給藥宗弟子看的，也是給天下人看的。
第二本記病例，鎖在書房的抽屜里，只有我——作為大弟子——能看。里面記錄了他這些年經手的每一個凋零患者的名字、癥狀、用藥與轉歸?；盍硕嗌?，****，復發(fā)了多少。我翻過很多次，每次翻到最后幾頁——那些標注了"不治"的名字——心里都會沉一下。太多了。
第三本記什么，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它藏在那塊地板下面，鎖了三重符咒封印，每一次打開都需要動用術法。藥宗的弟子都知道，術法反噬能把一個成年男人的手炸成碎肉。
而我是洛長淵親手教出來的。
那七十二種術法，他從我十二歲開始教，教了整整五年。每一種都要練到手指磨出繭，練到閉著眼睛都能畫出符咒的筆順。其他學徒只學藥理和針灸，只有我一個人學術法。
"世道險惡，你總要學著保護自己。"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在給一條中了蛇毒的**開刀，手上的刀穩(wěn)得像石雕，"但記住——除非有人要你的命，否則別用。"
他沒有教我怎么解他布下的符咒。
那些封印是他自己獨創(chuàng)的，和教給我的七十二種術法都不一樣。第一道靠靈力波動識別身份，不是他的人，碰一下就會被彈開。第二道需要他的一滴血做引——不是割破了沾上去就行的，必須是活性的、剛從身體里流出來的血。第三道最簡單也最難——一句親口說出的開匣口訣。
他沒有告訴我口訣。
但他不知道，這些年我有多認真。
每一堂課我都記在腦子里。每一個手法我練到不只是在模仿——我開始理解他創(chuàng)造術法時的邏輯。他的手法有一種共同的特點：偏向陰柔，像水一樣滲透，像藤蔓一樣纏繞。而我根據他的邏輯反向推導，自己摸索出了第七十三種術法。
這第七十三種術法，剛好能破解他第一道封印的靈力識別。
第二道封印要他的血。這也不難。他每天早晨喝的醒神茶是我泡的——川芎、白芷、葛根、薄荷，四味藥，水的溫度剛好八十度，不能沸騰，沸了會燙壞川芎的藥性。他喝茶的習慣是先抿一小口，然后把杯子擱在案頭，看上半個時辰的書再喝第二口。趁他漱口的功夫，我用銀針沾了一點他唇角殘留的水跡——里面混著他刷牙時牙齦滲出來的微量血絲。
夠了。
最難的是第三道。
我不知道口訣是什么。
但我注意到，每次他打開那個鐵**之前，都會做一件事——走到院子里那棵最大最老的梧桐樹下，站著，仰頭看一會兒光禿禿的枝丫，嘴唇微微翕動，像是在跟誰說話。
我在不同的時間、不同的季節(jié)、不同的天氣里觀察過這個動作。春天梧桐發(fā)了新芽，他看著嫩綠的芽尖念；夏天梧桐葉茂密如蓋，他看著層層疊疊的綠念；秋天梧桐葉黃了落了，他看著光禿禿的枝丫念；冬天梧桐上積了雪，他看著白皚皚的枝頭念。
每一次，都只有三個字。
立冬那天，起了一夜的北風，把滿院的梧桐葉吹得漫天都是。空氣又干又冷，吸入鼻腔里像刀子刮。我故意在白天的會診時間里提了七八個雞毛蒜皮的問題，把日程拖到日落。果然，他看了一眼天色——夕陽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