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次接入
。，開著臺燈，一遍一遍看那個水漬邊緣的印跡。越看越覺得那不是隨機的形狀，是有人刻意留下的?？扇绻强桃饬粝碌?，留下的又是什么？指紋？不可能。掌紋？更不可能。，放大。照片本身就有顆粒感，放大后更模糊了，但還是能看出一點輪廓——不像是手指，倒像是……。，湊得更近。，那東西留在瓷磚表面，很淡，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看不見。但如果把它當成一個字來看——“林”字。。
我后背一陣發(fā)涼。
那灘水邊上，有人用手指蘸著水，寫了一個“林”字。寫完以后，字跡隨著水漬一起干涸，融進了那灘水的邊緣，變成了那個奇怪的印跡。
誰寫的？
什么時候寫的？
案發(fā)當天？還是案發(fā)之后——比如，拍照的時候？
我看了看照片背面的標注：拍攝者：刑偵支隊技術科，李楊。拍攝時間：2014年3月18日09:17。
案發(fā)次日上午。
也就是說，這個“林”字，是在案發(fā)之后、拍照之前這段時間里，被人寫在地上的。
寫它的人是誰？
兇手回到現(xiàn)場？還是——
還是我？
我十二歲的時候，確實來過這里嗎？
這個問題一冒出來，就像一根刺扎進腦子里，拔不出來。母親說我那半年經常說夢話，夢見姐姐在衛(wèi)生間洗手?？赡悄苷f明什么？小孩做噩夢很正常。姐姐死了，我潛意識里反復夢見她，也說得通。
但如果我真的到過現(xiàn)場呢？
如果真的到過，為什么不記得？
我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初春的夜風灌進來，冷得人一激靈。我深吸一口氣，試圖讓腦子清醒一點。
有兩個可能。
第一，那個“林”字是別人寫的。比如兇手，比如某個知道案情的人，故意留下這個字，想暗示什么。但為什么要用這種方式？蘸水寫字，過幾個小時就干了，根本留不下來——除非寫字的人知道第二天會有人拍照，而且那個字會恰好被拍進去。
第二，那個“林”字是我寫的。如果真是我寫的，那我當時在現(xiàn)場，并且——我**在案發(fā)現(xiàn)場的地上寫自已的姓氏？我瘋了嗎？
不對。
十二歲的我，如果真的在現(xiàn)場，看到姐姐死了，我會干什么？
我會害怕。會哭。會跑出去叫人。會在極度恐懼的情況下，做一些自已都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事。
比如，用手指蘸著地上的水，寫自已的名字。
為什么寫名字？
不知道。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，會本能地留下標記。這是有心理學依據(jù)的。
可如果真是這樣，那寫在地上的應該是“林深”兩個字，為什么只有一個“林”？
因為沒寫完？
因為被人打斷了？
因為——
我轉身回到桌前，把照片拿起來，又盯著那個印跡看了很久。這一次，我不再把注意力局限在那個印跡上，而是看整個水漬的形狀。
水漬從洗手臺下方開始，一直延伸到隔間門口。那個“林”字的位置，靠近隔間門，距離洗手臺大概有兩米。
如果寫這個字的人當時蹲在那里，他的位置應該是在隔間門口附近。
隔間門口。
那個隔間里，我姐姐的**就在里面。
我閉上眼睛，試圖想象那個畫面。十二歲的我，蹲在隔間門口的地上，用手指蘸著地上的水，一筆一劃地寫著一個“林”字。我身后是打開的隔間門，門里面——
我睜開眼。
不敢再想下去。
手機突然響了。
我嚇了一跳，低頭一看，來電顯示：張法醫(yī)。
我接起來。
“林深，”張法醫(yī)的聲音很低，像是在刻意壓著嗓子，“我剛才想了想，有件事得告訴你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那灘水的事?！彼f，“當年化驗結果確實是水，但我沒說全?！?br>
“什么意思？”
他沉默了兩秒。
“那灘水里有東西?！?br>
“什么東西？”
“血?！彼f，“極微量的血，稀釋到幾乎測不出來的程度。當時的設備不夠先進，第一次化驗沒發(fā)現(xiàn)。后來我復查的時候，用新設備重新做了一次，才發(fā)現(xiàn)?！?br>
“誰的血？”
“不知道?！彼f，“量太少，提不出完整的DNA圖譜。只能確定是人血。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。
“這件事你為什么現(xiàn)在才說？”
“因為有人不讓我說?！彼穆曇舾土?，“林深，你聽我說，這個案子沒那么簡單。當年經辦這個案子的所有人，都被單獨談過話。內容我不知道，但談完之后，所有人的口風都變了。該說的不說，該寫的不寫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嗎？”
“誰談的話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那個人級別很高，高到連當時的局長都得陪著?！?br>
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。
“張哥，你剛才說的‘復查’是什么時候？”
“五年前?！?br>
五年前。那時候“時間回放”計劃剛剛立項，還在內部測試階段。
“你復查的結果，交給誰了？”
“一個我不認識的人?！彼f，“他拿著蓋了章的文件來的，說是‘技術征用’。所有數(shù)據(jù)和原始樣本都被帶走了。從那以后，我就再也沒見過那灘水的任何資料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“張哥，謝謝你告訴我這些。”
“你別謝我?！彼f，“我告訴你是因為——我剛才想起來一件事?！?br>
“什么事？”
“那個‘林’字，我也看見了?！?br>
我一愣。
“當年拍照的時候，我也在現(xiàn)場。李楊拍照的時候，我蹲在旁邊看。那個水漬邊上的印跡，我當時就覺得像一個字。但沒敢說。”
“為什么沒敢說？”
“因為我看見李楊的鏡頭正對著那里?！彼f，“拍了三張。我當時想，既然拍了，應該會有人注意到。后來照片入了卷宗，我特意去翻過，發(fā)現(xiàn)那三張照片不見了。”
“不見了？”
“對。卷宗里只有其他角度的照片，那三張正對著印跡的，一張都沒有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李楊呢？他現(xiàn)在在哪？”
“死了?！睆埛ㄡt(yī)說，“五年前，車禍。連人帶車翻進河里，撈上來的時候已經不行了?！?br>
五年前。
又是五年前。
“謝謝張哥。”我說，“改天請你喝酒?！?br>
“林深?！彼穆曇艉鋈蛔兊煤車烂C，“你聽我一句勸。有些事，不知道比知道好。你姐的事，過去十七年了，你該放下了?！?br>
我沉默著沒說話。
“我知道你放不下?！彼f，“但你真的要考慮一下，為什么這十七年里，所有靠近真相的人，不是閉嘴就是死？”
他掛了電話。
我握著手機站在窗邊，夜風一陣一陣地吹進來，冷得人發(fā)抖。
所有靠近真相的人，不是閉嘴就是死。
那我現(xiàn)在算什么？
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血字。
別再回來，他在等你。
這個“他”，是誰？
是五年前死于“車禍”的李楊？
是十七年前死在那個隔間里的姐姐？
還是——
另一個我？
我后背一陣發(fā)涼。
那灘水邊上，有人用手指蘸著水，寫了一個“林”字。寫完以后，字跡隨著水漬一起干涸，融進了那灘水的邊緣，變成了那個奇怪的印跡。
誰寫的？
什么時候寫的？
案發(fā)當天？還是案發(fā)之后——比如，拍照的時候？
我看了看照片背面的標注：拍攝者：刑偵支隊技術科，李楊。拍攝時間：2014年3月18日09:17。
案發(fā)次日上午。
也就是說，這個“林”字，是在案發(fā)之后、拍照之前這段時間里，被人寫在地上的。
寫它的人是誰？
兇手回到現(xiàn)場？還是——
還是我？
我十二歲的時候，確實來過這里嗎？
這個問題一冒出來，就像一根刺扎進腦子里，拔不出來。母親說我那半年經常說夢話，夢見姐姐在衛(wèi)生間洗手?？赡悄苷f明什么？小孩做噩夢很正常。姐姐死了，我潛意識里反復夢見她，也說得通。
但如果我真的到過現(xiàn)場呢？
如果真的到過，為什么不記得？
我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初春的夜風灌進來，冷得人一激靈。我深吸一口氣，試圖讓腦子清醒一點。
有兩個可能。
第一，那個“林”字是別人寫的。比如兇手，比如某個知道案情的人，故意留下這個字，想暗示什么。但為什么要用這種方式？蘸水寫字，過幾個小時就干了，根本留不下來——除非寫字的人知道第二天會有人拍照，而且那個字會恰好被拍進去。
第二，那個“林”字是我寫的。如果真是我寫的，那我當時在現(xiàn)場，并且——我**在案發(fā)現(xiàn)場的地上寫自已的姓氏？我瘋了嗎？
不對。
十二歲的我，如果真的在現(xiàn)場，看到姐姐死了，我會干什么？
我會害怕。會哭。會跑出去叫人。會在極度恐懼的情況下，做一些自已都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事。
比如，用手指蘸著地上的水，寫自已的名字。
為什么寫名字？
不知道。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，會本能地留下標記。這是有心理學依據(jù)的。
可如果真是這樣，那寫在地上的應該是“林深”兩個字，為什么只有一個“林”？
因為沒寫完？
因為被人打斷了？
因為——
我轉身回到桌前，把照片拿起來，又盯著那個印跡看了很久。這一次，我不再把注意力局限在那個印跡上，而是看整個水漬的形狀。
水漬從洗手臺下方開始，一直延伸到隔間門口。那個“林”字的位置，靠近隔間門，距離洗手臺大概有兩米。
如果寫這個字的人當時蹲在那里，他的位置應該是在隔間門口附近。
隔間門口。
那個隔間里，我姐姐的**就在里面。
我閉上眼睛，試圖想象那個畫面。十二歲的我，蹲在隔間門口的地上，用手指蘸著地上的水，一筆一劃地寫著一個“林”字。我身后是打開的隔間門，門里面——
我睜開眼。
不敢再想下去。
手機突然響了。
我嚇了一跳，低頭一看，來電顯示：張法醫(yī)。
我接起來。
“林深，”張法醫(yī)的聲音很低，像是在刻意壓著嗓子，“我剛才想了想，有件事得告訴你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那灘水的事?！彼f，“當年化驗結果確實是水，但我沒說全?！?br>
“什么意思？”
他沉默了兩秒。
“那灘水里有東西?！?br>
“什么東西？”
“血?！彼f，“極微量的血，稀釋到幾乎測不出來的程度。當時的設備不夠先進，第一次化驗沒發(fā)現(xiàn)。后來我復查的時候，用新設備重新做了一次，才發(fā)現(xiàn)?！?br>
“誰的血？”
“不知道?！彼f，“量太少，提不出完整的DNA圖譜。只能確定是人血。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。
“這件事你為什么現(xiàn)在才說？”
“因為有人不讓我說?！彼穆曇舾土?，“林深，你聽我說，這個案子沒那么簡單。當年經辦這個案子的所有人，都被單獨談過話。內容我不知道，但談完之后，所有人的口風都變了。該說的不說，該寫的不寫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嗎？”
“誰談的話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那個人級別很高，高到連當時的局長都得陪著?！?br>
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。
“張哥，你剛才說的‘復查’是什么時候？”
“五年前?！?br>
五年前。那時候“時間回放”計劃剛剛立項，還在內部測試階段。
“你復查的結果，交給誰了？”
“一個我不認識的人?！彼f，“他拿著蓋了章的文件來的，說是‘技術征用’。所有數(shù)據(jù)和原始樣本都被帶走了。從那以后，我就再也沒見過那灘水的任何資料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“張哥，謝謝你告訴我這些。”
“你別謝我?！彼f，“我告訴你是因為——我剛才想起來一件事?！?br>
“什么事？”
“那個‘林’字，我也看見了?！?br>
我一愣。
“當年拍照的時候，我也在現(xiàn)場。李楊拍照的時候，我蹲在旁邊看。那個水漬邊上的印跡，我當時就覺得像一個字。但沒敢說。”
“為什么沒敢說？”
“因為我看見李楊的鏡頭正對著那里?！彼f，“拍了三張。我當時想，既然拍了，應該會有人注意到。后來照片入了卷宗，我特意去翻過，發(fā)現(xiàn)那三張照片不見了。”
“不見了？”
“對。卷宗里只有其他角度的照片，那三張正對著印跡的，一張都沒有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李楊呢？他現(xiàn)在在哪？”
“死了?！睆埛ㄡt(yī)說，“五年前，車禍。連人帶車翻進河里，撈上來的時候已經不行了?！?br>
五年前。
又是五年前。
“謝謝張哥。”我說，“改天請你喝酒?！?br>
“林深?！彼穆曇艉鋈蛔兊煤車烂C，“你聽我一句勸。有些事，不知道比知道好。你姐的事，過去十七年了，你該放下了?！?br>
我沉默著沒說話。
“我知道你放不下?！彼f，“但你真的要考慮一下，為什么這十七年里，所有靠近真相的人，不是閉嘴就是死？”
他掛了電話。
我握著手機站在窗邊，夜風一陣一陣地吹進來，冷得人發(fā)抖。
所有靠近真相的人，不是閉嘴就是死。
那我現(xiàn)在算什么？
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血字。
別再回來，他在等你。
這個“他”，是誰？
是五年前死于“車禍”的李楊？
是十七年前死在那個隔間里的姐姐？
還是——
另一個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