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7冬:我的煙火人生
,本以為日子能安穩(wěn)一點,可真正的難處,才剛剛開始。那是*****最熱鬧的時候,工廠不生產(chǎn),地里也不怎么忙農(nóng)活,可大人們一天到晚都不得閑。我媽每天天不亮就要出門,去單位開會、學習、喊**,一天到晚不著家,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回來吃一口。那時候不講究干活掙錢,只講究天天學習、天天開會,誰不去,誰就跟不上形勢,所以我媽再累再難,也只能硬著頭皮天天往外跑。,正是最離不開人的時候,又不會說話,又不會走路,餓了哭、冷了哭、尿了也哭。我媽天天開會,根本沒時間照看我,家里又沒人搭把手,實在沒辦法,只能把才十一歲的小姨叫到我們家來。小姨那時候還是個半大孩子,學校早就放假了,學生們也不上課,天天在家閑著,聽說我家需要人照顧孩子,二話不說就來了。,到我們家,就成了真真正正的孩子帶孩子。小姨自已都還是個需要人疼的小姑娘,卻要天天抱著八個月大的我,喂我、哄我、給我擦屎擦尿,現(xiàn)在想起來,那時候的她,真是又辛苦又懂事。,我們家特別熱鬧。一屋子全是娃娃:八個月的我,三歲的姐姐,八歲的小舅,再加上十一歲的小姨,四個孩子擠在一間屋里,吵吵鬧鬧,倒也把清苦的日子過得有了幾分人氣。白天大人們都去開會學習,家里就剩下我們一群小不點,你追我趕,跑來跑去,雖然窮得叮當響,可小孩子不懂愁,照樣玩得滿頭大汗。,肚子餓是真難受。那時候糧食少,飯都不夠吃,更別說有什么零食好菜了,大人都常常餓肚子,我們這些孩子就更不用說了,一天到晚就盼著能有點吃的填填肚子,那時候每天能吃一點土豆都算是好的。,我們意外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小小的驚喜。,無意間看見河邊草叢里,有一只小小的野**,每**安靜靜趴在那里,一天竟然能下一個蛋。一開始大家還不敢相信,一連去看了好幾天,沒想到那只小野鴨特別爭氣,一天一個,整整連續(xù)下了十五天。,在那個缺吃少穿的年代,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寶貝。
每天小姨都小心翼翼地把蛋撿回來,用清水洗干凈,放在鍋里慢慢煮熟。那一點點小小的蛋,根本不夠幾個人分,可大家誰也不舍得多吃一口。煮熟之后,小姨就把蛋一點點掰開,一人一小口,你讓我、我讓你,誰都想多留給別人一點。我那時候才八個月,咬不動東西,她們就把最軟的蛋黃一點點抿碎,喂到我嘴里。那一點點蛋黃的香味,我到現(xiàn)在都還記得,是我小時候吃過最香、最難忘的味道。
十五天,十五顆蛋,不多,也不算什么好吃的,可在我們一家人心里,卻比山珍海味還要珍貴。那是苦日子里偷偷冒出來的一點甜,是一群孩子互相疼、互相讓的溫暖。
后來野**不再下蛋,那段小小的快樂也就悄悄過去了??蛇@件事,卻像一顆小種子,深深留在我們一家人的心里。
直到現(xiàn)在,幾十年過去了,每次家里親戚聚會,大家坐在一起聊天,還總會提起當年那十五顆野鴨蛋,提起十一歲的小姨帶我、一群娃娃分一個蛋的日子。說起來是一段又窮又難的往事,可每次說起,心里又酸酸的、暖暖的。
那時候的苦,是真苦;可那時候的情,也是真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