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門衛(wèi)是個戴老花鏡的老頭，正趴在桌上聽收音機里的評書。她敲了敲窗戶，老頭抬起頭，把老花鏡往下推了推。

“找誰？”

“孫老師。孫國棟老師，教數(shù)學(xué)的?！?br>
“還沒開學(xué)呢，老師都在家歇著。你開學(xué)再來。”

“大爺，我有急事。您能不能幫我查一下孫老師家的地址——我是他以前的學(xué)生，三班的?！?br>
老頭看了她一眼，大概覺得這姑娘說話不卑不亢不太像來鬧事的，把老花鏡推回去，從抽屜里翻出一個牛皮紙面的教師通訊錄，沾了唾沫翻了幾頁，在一張紙條上寫了個地址遞給她。

孫老師住在縣城南關(guān)一條窄巷子里，門前種著一棵石榴樹。喬素蘭站在那棵石榴樹下敲門時，手背被樹枝劃了一下，她低頭一看——樹上的石榴已經(jīng)紅了，幾個熟透的裂開了皮，露出里面晶亮晶亮的籽。

門開了。開門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，系著圍裙，手里拿著鍋鏟，大概是孫老師的愛人。她看著門口這個陌生的年輕姑娘，愣了一下。

“阿姨，我找孫老師。我是他以前的學(xué)生。”

“國棟，有人找——”女人往屋里喊了一聲，又轉(zhuǎn)頭小聲問了句，“你哪個班的？”

“三班的?！?br>
孫老師從屋里出來，邊走邊摘老花鏡。他穿著一件舊白背心，外面披了件短袖襯衫，沒**子?？匆妴趟靥m，他先是茫然了一瞬，然后認(rèn)出來了——“喬素蘭？”他往后退了半步，摘下老花鏡又戴上，又摘下。

“你怎么……你不是……”

“孫老師，我想問問我的高考成績?！?br>
孫老師的手停在半空中。他把老花鏡捏在手心里，鏡腿硌在指節(jié)上，看了她很久。然后他嘆了口氣，把門拉開。

“進(jìn)來說吧?！?br>
孫老師家的堂屋不大，靠墻放著一張舊沙發(fā)，茶幾上攤著幾本暑假作業(yè)。墻上掛著一面小黑板，上面用粉筆寫著幾個數(shù)學(xué)公式——積化和差，倍角公式。她認(rèn)得那個字體，孫老師喜歡把等號畫得特別長，像是在強調(diào)兩邊絕對相等。

孫師母端了一杯涼白開放在茶幾上，看了孫老師一眼，然后退回了廚房。廚房里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響，很快停了下來，大概是在側(cè)著耳朵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