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找到的第一家流量運營方“秘域文旅”正式入駐。老板姓尤，跟那個曾經(jīng)想簽約嬴大川的、搞IP孵化的金途文化副總尤大偉同姓，而且有人私下說他們是同一個堂兄，但這層關系沒有被證實過。秘域文旅進駐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在價目牌上增加了一條：秘境初級體驗票，四百八。小唐把塑料數(shù)字牌從“120”拔下來換上“480”的時候，動作熟練得像麥當勞員工換促銷牌。老魏站在旁邊看著那個數(shù)字，喝水的搪瓷缸子停在嘴邊，說他沒想漲到這個地步。小唐一邊擰好透明罩的防盜螺絲一邊說，這是套餐，含一只仿龍骨護身符和一包秘境紀念封，“快消品成本不到十分之一”。周邊設計還沒定稿，但已經(jīng)在合作文創(chuàng)廠打樣了。
老魏咳了一聲，說他覺得那個護身符可能跟坑里沒太大關系。小唐回了一句：魏叔，這叫情緒價值。
初級體驗票之后很快跟著中級體驗票（八百八，含一次燈光導覽并由導游帶領進入洞穴中段觀景平臺），高級體驗票（一千二百八，含一次地質(zhì)探索包和半小時全景AR互動），以及一張被小唐在內(nèi)部會議上稱為“龍脊線”的VIP特惠通票，標價三千八百八，號稱可以體驗秘境內(nèi)所有已開放區(qū)域并贈送一件“定制出土**”，實際上是風化層里揀出來的不含化石同位素的普通巖芯殘塊。這些票賣得怎么樣呢？老魏以為最多也就是少數(shù)發(fā)燒友和小富人家嘗嘗鮮，結果第一周那批限量的VIP通票在官網(wǎng)上架不到三十分鐘就被全部點光，二手平臺上甚至出現(xiàn)了標價翻倍的轉售鏈接。許多人買了票并不進去參觀，而是把帶編號的VIP卡塑封好掛在閑魚簽名欄里，配文寫著“秘境首批龍脊線持證人”。老魏怎么也理解不了這些連洞都沒摸過的人為什么比他還激動，但錢老六只回了他一句不說就明白的話：“現(xiàn)在是票在賣人。”
與此同時，秘域文旅鋪設的線上預售通道也把“秘境票”變成了一個看不見邊界的在線市場。團隊門票需提前兩周預約，個人票需提前七天搶購，每一輪放票都會被平臺算法掐表調(diào)控數(shù)量，票池可視化地在用戶界面里減少，頁面底部的滾動條不斷彈出“XX剛剛購買了一張高級票”。據(jù)小唐事后從**截取的一段數(shù)據(jù)片段看，峰值時段同一個IP地址會反復嘗試刷新，導致**不得不把預約頁面塞進一個更復雜的排隊系統(tǒng)——而排隊系統(tǒng)本身也有優(yōu)先級分層，針對那些額外購買了“秘境會員”的用戶優(yōu)先開放。
老魏在票務**看著不斷跳動的售票實時數(shù)字，看著門票分類從最初的三等變成六檔，再變成八檔連帶季卡和全年暢游套餐，時常覺得自己不是坐在售票亭里，而是坐在一架正在拆解成零件的機器前。那架機器從他家雞棚的廢墟上長出來，以他的地址為原點，把整座后山的坐標系統(tǒng)重新編碼成票價和入場時間段。他以前是一個用地質(zhì)錘量山脈的人，現(xiàn)在變成了一個看著二維碼讀秒的人。
而在這些令人眼花繚亂的票務升級背后，有一個人正在默默做一件完全相反的事情。
這個人叫簡志學，是古生物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員，也是許明石派駐現(xiàn)場的長期監(jiān)測員。小簡不喜歡跟人講話，但他喜歡跟石頭講話。他把坑底一個相對安靜、巖壁密布著白堊紀中期細粒沉積紋層的側洞當成自己的野外實驗室，每天在這里對地表出露的遺跡化石進行詳細編號和分層描述。他從來沒有買過秘境的任何一張票。起初是秘域文旅的工作人員在巖壁上安裝了六組LED氛圍燈帶，把沉積巖剖面照成了夜店風的冰藍色，小簡跟老魏提過一次光污染問題，老魏答應反映但只換來一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