亂世:我來自末世
,沒有大名,山下熟識他的人都喚他陳獵戶。年過六旬,背微微有些駝,一張溝壑縱橫的臉,被山風與歲月刻滿風霜,唯獨一雙眼睛,渾濁卻不麻木,還藏著一點亂世里難得殘存的軟心腸。,早年也曾有過家室,只是在一場藩鎮(zhèn)混戰(zhàn)中,妻兒都死在了亂兵刀下。他孑然一身躲進青涼山,一住就是幾十年,靠著打獵、采草藥、剝獸皮度日,極少下山,也極少與人來往。青涼山于他而言,不是家園,是避難所,是埋了半生傷心的地方。,他懷里揣著那個從尸堆里抱出來的女嬰,腳步沉重地往深山里走。,枯枝敗葉在腳下發(fā)出細碎的聲響。寒風卷著枯葉,刮過**的山石,嗚嗚作響,像是無數(shù)冤魂在低聲哭泣。陳獵戶裹緊了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獸皮襖,將懷里的小娃娃往暖處又按了按。,輕得像一片羽毛。,眼睛閉著,呼吸微弱,卻異常安靜。不哭,不鬧,連哼唧都很少。,見過不少剛出生的娃娃,沒有一個是這般模樣。,餓了哭,冷了哭,稍微不舒服便要扯著嗓子鬧騰,仿佛要把這世間所有委屈都哭出來??蛇@個女娃不一樣,她安靜得過分,安靜得讓人心頭發(fā)慌。
只有在他腳步踉蹌、顛簸到她的時候,那張小臉才會輕輕皺一下,長長的睫毛顫動幾下,卻依舊不肯睜開眼,也不肯發(fā)出半點多余的聲音。
陳獵戶低頭,借著林間斑駁的光線,仔細打量懷里的娃娃。
小臉瘦得皮包骨頭,膚色是長期營養(yǎng)不良的蠟黃,嘴唇干裂,唯有一雙眼睛緊閉著,輪廓卻異常清晰。即便還未長開,也能看出日后必定是個極標致的模樣。
最讓他心驚的,是這娃娃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勁兒。
不像個剛落地、任人宰割的嬰孩,倒像一頭蟄伏在絕境里的小獸,哪怕奄奄一息,也不肯徹底低頭。
“造孽啊……”
陳獵戶又低低嘆了一聲,聲音沙啞,帶著無盡的唏噓。
他活在這亂世里,見慣了死人,見慣了棄嬰,見慣了易子而食、拆骨為柴的慘事。他本不該多管閑事,自身都難保,何必再添一張吃飯的嘴?
可方才在尸堆旁,他伸手探向這女娃鼻息時,那一雙忽然睜開的眼睛,讓他這輩子都忘不掉。
沒有嬰兒該有的懵懂、天真、怯懦。
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,像淬過血、歷過劫的寒潭,明明那么小,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輕視的力量。
就好像,躺在那里的不是一個剛出世不久的嬰孩,而是一個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兵。
陳獵戶終究是心軟了。
他一輩子孤苦,無牽無掛,臨了了,或許是老天可憐他,送這么一個娃到他身邊。
“以后,就叫阿玥吧。”陳獵戶低聲喃喃,“明月的玥,盼你往后,能活得敞亮一點,別像這世道,黑得看不見光?!?br>
懷里的凌玥,將這一切都聽在耳里。
她不能動,不能說話,甚至連大幅度轉動眼珠都做不到。可她的意識,卻是完整的——那是屬于末世十二年、S級精神系異能者、**最年輕特戰(zhàn)隊長的完整靈魂。
凌玥。
阿玥。
她在心里默念這個新名字。
前世,她叫凌玥,是代號“靈犀”的戰(zhàn)場利刃,是隊友口中的凌隊,是喪尸聞之色變的殺神。她的名字,代表的是戰(zhàn)斗、是守護、是絕不后退。
今生,她是阿玥,一個被遺棄在尸堆里、差點凍死**的女嬰,被一個素不相識的老獵戶救下。
命運荒唐得讓人發(fā)笑。
上一秒,她還在引爆異能**,與高階喪尸同歸于盡,眼前是漫天紫色晶核碎片,耳邊是隊友最后一聲“凌隊——”。
下一秒,她就成了一個連翻身都做不到的嬰兒,躺在一個陌生老獵戶的懷里,聞著獸皮與草藥混合的味道,聽著他用蒼老的聲音,給她取了一個新名字。
凌玥強迫自已冷靜。
恐慌、絕望、不甘……這些情緒,在末世第一年就被她親手掐死了。
作為精神系異能者,她最擅長的,就是控制情緒,掌控局面,哪怕身處絕對劣勢,也必須保持絕對清醒。
她開始用僅剩的一絲微弱精神力,小心翼翼地探查這具身體。
經脈細弱,丹田空虛,骨骼軟得像棉花,肌肉幾乎沒有力量,五臟六腑都處在一種極度虛弱的狀態(tài)。這是典型的長期營養(yǎng)不良、受了風寒、又在尸堆里沾染了穢氣的癥狀。
換做普通嬰孩,恐怕活不過三天。
但她不是普通嬰孩。
她是凌玥,是從尸山血海里活下來的人。
活下去。
這三個字,像一把烙鐵,深深烙在她的靈魂里。
無論在末世,還是在這個陌生的古代亂世,活下去,都是第一準則。
陳獵戶抱著她,走了大約一個時辰,終于抵達了深山里的木屋。
木屋很小,依山而建,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,墻壁是原木與泥巴混合而成,簡陋卻結實。屋前開辟了一小塊平地,堆著曬干的柴火、獸皮、草藥,角落里還放著一張破舊的**、幾把磨得發(fā)亮的獵刀。
這就是她未來一段時間的安身之所。
陳獵戶推門進屋,屋內光線昏暗,一股淡淡的煙火氣、獸腥味與草藥味混合在一起,不算好聞,卻足夠溫暖。
他將凌玥輕輕放在鋪著干草與軟獸皮的床榻上,轉身去灶臺生火。
枯柴被點燃,噼啪作響,橘**的火光漸漸照亮小屋,驅散了寒意。
陳獵戶動作熟練地刷鍋、加水,然后從一個破舊的陶罐里抓出一小把粗糙的粟米,又掰了幾塊曬干的野菜根,一起放進鍋里熬煮。
那點粟米少得可憐,在水里幾乎看不見,煮出來的,只能算是比清水稍微稠一點的米湯。
這已經是陳獵戶全部的存糧。
亂世之中,田地荒蕪,糧價飛漲,山下的糧食比金子還貴。他一個深山獵戶,能攢下這點粟米,已經極為不易。
凌玥躺在獸皮上,一動不動,目光卻透過火光,將屋內的一切盡收眼底。
她在觀察,在記憶,在分析。
這個老獵戶,沒有惡意,精神波動平穩(wěn)、溫和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。在這個人吃人的亂世里,這已經是極為難得的善意。
這里是深山,遠離人群,相對安全。但同樣,資源匱乏,危機四伏。毒蛇、猛獸、餓極了的流民、四處劫掠的亂兵,每一樣都能輕易奪走她這條脆弱的小命。
她的精神異能,被這具嬰兒身體死死壓制,幾乎無法動用。
此刻的她,別說戰(zhàn)斗,連自保都做不到。
她唯一的依仗,就是這具身體里沉睡的精神本源,以及她刻在骨子里的生存經驗、格斗技巧、戰(zhàn)略思維,還有……對危險的極致敏感。
“來,喝點米湯。”
陳獵戶將煮好的米湯晾到溫熱,用一塊干凈的麻布,小心翼翼地蘸著,一點點喂到凌玥嘴里。
米湯寡淡無味,粗糙得刺嗓子,幾乎沒有任何營養(yǎng)。
可凌玥知道,這是救命的東西。
她沒有抗拒,小口小口地吞咽著,配合著老獵戶的動作。
陳獵戶見她這般乖巧,渾濁的眼睛里露出一點笑意:“倒是個懂事的娃,不像別的娃娃那樣鬧騰?!?br>
凌玥無法回應,只能在心里冷笑。
鬧騰?
哭鬧除了消耗體力、吸引危險之外,沒有任何意義。在末世里,任何多余的動靜,都可能引來喪尸,引來敵人,引來殺身之禍。
安靜,是生存的第一課。
喂完米湯,陳獵戶又用干凈的布,沾了溫水,輕輕擦拭她的小臉、小手、小身子,動作輕柔,生怕弄疼了她。
長這么大,凌玥從未被人如此細致地照料過。
前世,她自幼進入特戰(zhàn)訓練營,十歲覺醒精神異能,一路摸爬滾打,從普通隊員成長為隊長,習慣了獨來獨往,習慣了照顧別人,習慣了把所有脆弱都藏在心底。
戰(zhàn)友受傷,她救;隊友遇險,她擋;平民撤離,她斷后。
她是別人的依靠,卻從沒有人,能成為她的依靠。
此刻,被一個陌生的老獵戶如此笨拙卻真誠地照料著,凌玥那顆在末世里凍得堅硬的心,竟微微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。
但也僅僅是一絲而已。
她很清楚,這份溫暖,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在這個亂世里,今天還能給你煮米湯的人,明天就可能死于非命。
依賴,是最致命的弱點。
凌玥閉上眼,將那點不該有的情緒強行壓下,再次集中精神,探查自已的精神異能。
她的精神力,像是被關在一個狹小、脆弱的瓶子里,無法外泄,無法擴張,只能在意識海內蜷縮成一團。
但她能感覺到,那股力量并沒有消失。
它只是沉睡了,被這具嬰兒的肉身限制住了。
只要身體慢慢成長,只要她有意識地引導、修煉,這股力量遲早會蘇醒,甚至,會比前世更加強大。
精神系異能,感知人心、預判危機、操控低階意識、干擾敵方神智……
在這個沒有熱武器、沒有異能、只靠蠻力與權謀的古代亂世,她的異能,將是最無解、最恐怖的殺招,也是最隱蔽、最安全的底牌。
凌玥的嘴角,勾起一抹極淡、極冷的弧度。
亂世又如何?
男權至上又如何?
藩鎮(zhèn)割據(jù),戰(zhàn)火紛飛,民不聊生,又如何?
前世,她能在喪尸圍城、文明崩塌的末世,護下一方平民,成為人人敬仰的凌隊。
今生,她就能在這腐朽混亂的古代,殺出一條生路,站穩(wěn)腳跟,一步一步,往上爬。
從一個任人宰割的嬰孩,到掌控自已命運的強者。
從深山獵戶的養(yǎng)女,到攪動天下的女帝。
她凌玥的命,從來不由天定,只由自已。
屋外,寒風依舊呼嘯,山林深處,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的嚎叫,陰森可怖。
屋內,火光溫暖,老獵戶坐在灶臺旁,打著瞌睡,發(fā)出輕微的鼾聲。
凌玥躺在柔軟的獸皮上,呼吸平穩(wěn),雙目緊閉,看似熟睡,靈魂卻早已清醒如冰。
她開始在腦海中推演。
推演身體恢復計劃。
推演未來幾年的生存路線。
推演如何在不暴露異常的前提下,偷偷鍛煉體能,喚醒異能。
推演如何利用這片山林,獲取食物,避開危險,一點點積累生存資本。
一夜無眠。
第二天清晨,天剛蒙蒙亮,陳獵戶就醒了。
他習慣性地想要拿起**進山打獵,可轉頭一看床榻上的小女嬰,腳步又頓住了。
娃娃太小,離不開人。
他若是進山,萬一出點什么事,這娃 alone 在家,必死無疑。
陳獵戶皺著眉,在屋里來回踱步,神色糾結。
凌玥將他的猶豫與為難,盡收眼底。
她微微轉動眼珠,用盡全力,輕輕動了一下小手,發(fā)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哼唧。
不是哭鬧,只是提醒——她醒了,她很乖,不會亂動。
陳獵戶立刻停下腳步,看向她,見她睜著眼睛,安安靜靜地躺著,小模樣看著就讓人心安。
他嘆了口氣,終究是放不下。
“罷了,今日不打獵了,在家守著你。”
他轉身,又去熬那點僅剩的米湯。
凌玥躺在那里,心中了然。
這位老獵戶,會是她在這亂世里,第一個落腳點,第一塊墊腳石。
她會活下去,會長大,會變強。
等她能夠自保,她會護著這個給了她第二次生命的老人。
但前提是——她必須先活下來。
青涼山的風,還在吹。
亂世的棋局,剛剛落下第一子。
尸堆里新生的孤女,深山里落魄的老獵戶。
一段注定不平凡的歲月,就此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