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妖皇之宿命之戰(zhàn)
,紫微殿。...,款待歸來的十派修士。金殿內燈火通明,百張玉案陳列兩側,案上擺滿珍饈美酒、靈果仙釀。兩側樂師奏起《破陣樂》,舞姬長袖翻飛,一派盛世華章。“諸卿此去十萬大山,斬妖除魔,功在千秋?!避庌@徹高踞龍椅,舉杯道,“朕敬諸位一杯?!保骸盀槿俗?,萬死不辭!”,神色卻無多少喜色。斬紅塵劍橫于膝上,仍在微微震顫。他飲下杯中酒,目光掃過殿中眾人——炎天正與御獸山莊莊主歐陽鐵骨對飲,談及今日戰(zhàn)況,眉飛色舞;慧明禪師默念佛號,只飲清茶;張道陵與孫思邈低聲交談,神色凝重。,軒轅徹放下酒杯:“今日雖誅妖王,然十萬大山妖族聚集,終是隱患。諸卿以為,此后當如何處置天下妖族?”,斬紅塵劍發(fā)出一聲清鳴?!氨菹?,臣直言?!彼曇羧鐒︿h般冷冽,“妖便是妖,與人族爭奪天地靈氣,本就是你死我活。今日一戰(zhàn)可見,妖族一旦凝聚,便是滔天大禍。臣以為,當趁此大勝之勢,發(fā)兵掃蕩天下妖族,盡數誅滅,永絕后患!”
“葉掌門此言差矣。”慧明禪師緩緩起身,雙手合十,“眾生平等,皆有生存之權。妖族中亦有良善之輩,今日聚集十萬大山,實為守護妖王而降世。妖王已誅,其余妖族當可教化,何必趕盡殺絕?”
“教化?”炎天冷笑拍案,“慧明禪師,你佛門講究慈悲,卻忘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!今日那母狼妖臨死反撲,若非本教主反應快,已遭毒手!妖族兇性難馴,留之必為后患!”
“炎教主所言極是。”御獸山莊莊主歐陽鐵骨接口,“我御獸山莊與妖獸打交道數百年,深知其性。妖獸初開靈智時尚可馴化,一旦修為精進,必生反噬之心。不如早早清除!”
遁甲派掌門周衍掐指推算,也道:“貧道方才卜了一卦,若留妖族,三十年內必生大亂?!?br>
“周掌門此言未免武斷。”百草谷谷主孫思邈搖頭,“老夫行醫(yī)濟世,曾救過不少受傷妖族。那青丘山的白狐妖,為報救命之恩,守護我百草谷藥田百年,驅趕偷藥鼠妖無數。豈可一概而論?”
“孫谷主心善,卻不知妖族最善偽裝?!碧靹ψ诖蟮茏恿柙葡銎鹕?,朗聲道,“今日那十萬大山中,多少看似無害的花妖、樹妖,不也拼死阻攔我等?若留它們,假以時日修成大妖,必**族心腹大患!”
“凌師侄殺性太重了?!碧煲糸w閣主瑤光輕撫琴弦,音波蕩開,緩和了殿中劍拔弩張的氣氛,“今日一戰(zhàn),死傷妖族數以千計,十萬大山中已血流成河。殺孽太重,恐有傷天和。”
“瑤光閣主這是婦人之仁!”炎天嗤笑,“與妖族講天和?它們吃人時可曾講過天和?”
“你——”瑤光面色一寒。
“夠了?!避庌@徹淡淡開口,聲音不大,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。
人皇目光掃過眾掌門,緩緩道:“諸卿所言皆有道理。妖族確為隱患,但趕盡殺絕,一則殺戮過重,二則天下妖族遍布四海八荒,真要誅盡,不知要填多少人命?!?br>
他頓了頓:“朕意已決。自即日起,令各州府設立‘鎮(zhèn)妖司’,監(jiān)察妖族動向。凡妖族,需登記造冊,不得進入人族城池百里之內,不得聚集超過十數。若有傷人、奪寶、占靈脈者,立誅不赦。其余安分守已者,可留性命。”
葉孤云眉頭緊皺,還想再言。
軒轅徹抬手制止:“此事已定。葉掌門,你天劍宗可負責督管天下鎮(zhèn)妖司,凡有妖族作亂,先斬后奏?!?br>
“……臣,領旨?!比~孤云緩緩坐下,握劍的手青筋隱現。
宴席繼續(xù),但氣氛已然微妙。主張滅妖的天劍宗、烈火教、御獸山莊、遁甲派坐于左側,主張節(jié)制的萬佛寺、百草谷、天音閣、寒冰宮坐于右側,玄道門與天工閣居中,不置可否。
宴散,已是子夜。
萬佛寺在皇城有下院,慧明禪師回了禪房,卻不點燈,只盤膝坐于**上,默念佛經。
“師父?!绷丝胀崎T而入,躬身行禮。
“坐?!被勖鞫U師睜眼,眸中佛光流轉,“今日之事,你怎么看?”
了空在對面**坐下,降魔杵橫于膝上:“弟子愚鈍,只覺……殺孽太重。那十萬大山中,許多小妖不過煉氣、筑基修為,從未離開深山,更未傷人,卻也被一并誅殺。”
“還有呢?”
“還有……”了空猶豫片刻,“弟子總覺得,今日太過順利。那妖王降世,引動血月天象,何等驚人??勺詈蟆皇且恢焕茄揍??”
慧明禪師緩緩點頭:“你也察覺了。那狼崽雖有妖王氣息,但……太過刻意。仿佛有人故意讓我們發(fā)現,故意讓我們誅殺?!?br>
“師父的意思是……”了空瞳孔一縮。
“那藥農家的男嬰。”慧明禪師一字一句道。
禪房內陷入沉默。
許久,了空低聲問:“那嬰兒……真是妖王?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慧明禪師嘆息,“妖王借人族母體降世,以人身遮掩妖氣,此乃上古禁術‘借胎轉生’。若非那狼妖以自身血脈施展‘李代桃僵’,將妖王氣息轉移到自已孩子身上,我們根本發(fā)現不了?!?br>
“那為何……”
“為何不揭穿?”慧明禪師苦笑,“因為一旦揭穿,那嬰兒必死無疑。葉孤云、炎天等人,絕不會容許妖王活著,哪怕只是嬰兒。”
他看向窗外血月留下的殘痕:“了空,你可知佛門為何講慈悲?”
“請師父教誨。”
“慈悲不是姑息,不是縱容?!被勖鞫U師緩緩道,“是給一切眾生一個機會。那嬰兒雖為妖王轉世,但既借人身降生,便有了一半人族血脈。若好生教養(yǎng),未必不能導其向善??扇衄F在就誅殺……我們與那些濫殺的妖族,又有何異?”
了空雙手合十:“弟子明白了?!?br>
慧明禪師從懷中取出一物。那是一枚鴿卵大小的白色舍利,表面流轉著溫潤佛光,隱隱有**梵唱傳出。
“這是本寺***方丈‘明心禪師’坐化后留下的佛骨舍利?!被勖鞫U師將舍利遞給了空,“你持此舍利,再赴十萬大山,找到那戶藥農,將此舍利戴在嬰兒頸上?!?br>
“此舍利有兩大妙用:其一,可壓制妖王戾氣,使其心境平和,不易為妖性所控;其二,可屏蔽妖族氣息,除非修為超過明心禪師——也就是渡劫期大能,否則絕看不出他是妖王轉世。”
了空鄭重接過舍利:“弟子這就出發(fā)?!?br>
“小心行事?!被勖鞫U師叮囑,“莫要讓旁人知曉,尤其是天劍宗、烈火教之人。他們若知,那嬰兒必死無疑?!?br>
“弟子明白?!?br>
了空將舍利收入懷中,提起降魔杵,推門而出,身形一晃,化作金光沖天而起,消失在夜幕中。
了空一路疾飛,天未亮便抵達十萬大山上空。
俯身下望,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昨日還郁郁蔥蔥的十萬大山,此刻已是滿目瘡痍。劍痕、火痕、雷痕遍布山野,樹木焚毀,山石崩裂,溪流被血染紅。遍地妖尸未及處理,散發(fā)出濃重血腥氣。
更讓他心中一沉的是,山中竟還有靈光閃爍——那是修士御器的光芒。
“難道還有漏網之妖?”了空按下云頭,隱去身形,悄悄靠近。
很快,他看到了令人憤怒的一幕。
山谷東側,三名烈火教弟子正圍著一窩兔妖。那兔妖一家五口,兩只大兔妖將三只小兔妖護在身后,瑟瑟發(fā)抖。大兔妖不過筑基修為,小兔妖更是靈智初開,連人言都不會說。
“師兄,這幾只兔子妖丹雖弱,但皮毛不錯,能換幾塊靈石?!币粋€紅袍弟子笑道。
“殺了便是,廢什么話?!睘槭啄堑茏诱菩娜计鸹鹧?,就要拍下。
“住手!”了空忍無可忍,現出身形。
“哦?是萬佛寺的了空尊者?!绷一鸾痰茏诱J出他,卻無多少敬意,“尊者有何指教?”
“妖王已誅,人皇有令,不得濫殺無辜妖族?!绷丝粘谅暤溃澳銈冞@是違令!”
“違令?”那弟子嗤笑,“了空尊者,人皇說的是‘若有傷人、奪寶、占靈脈者,立誅不赦’??蓻]說不讓殺妖取丹、剝皮抽筋啊。這些妖物活著就是浪費靈氣,不如讓我等廢物利用?!?br>
“你——”了空怒目圓睜。
“怎么,尊者要為了幾只兔妖,與我烈火教為敵?”三名弟子齊齊亮出兵刃,火焰升騰。
了空握緊降魔杵,終究還是松開了手。他想起師父叮囑,莫要節(jié)外生枝。
“哼,算你識相。”烈火教弟子冷笑,一掌拍下,火焰瞬間吞沒兔妖一家。凄厲的慘叫只持續(xù)一瞬,便化作焦炭。
了空閉上眼,默念佛號。
他繼續(xù)深入,一路上又看到數起類似場景:
-幾個遁甲派弟子正在挖掘一株千年靈芝,那靈芝已生靈智,化作靈芝娃娃,被他們以陣法困住,活生生煉成丹藥。
-一隊御獸山莊修士在圍捕一頭受傷的白鹿妖,鹿妖跪地哀鳴,仍被斬去鹿角,抽筋剝皮。
-甚至還有天劍宗的外門弟子,在**一群花妖,只因那些花妖守護的靈泉,可助他們修煉。
“****……”了空心中悲涼,加快速度,只想盡快趕到藥農家,完成師父所托。
五、山谷深處
當他飛至昨日大戰(zhàn)的山谷時,眼前的景象更讓他心頭沉重。
谷中妖尸堆積如山,血水匯成溪流。幾只烏鴉正在啄食**,發(fā)出聒噪叫聲。了空看到那只白象妖的**,象鼻被斬,象牙斷裂,但至死都面朝茅屋方向??吹侥侵涣埠脖M斷,胸口一個血洞??吹侥侵换⒀m已氣絕,虎目仍圓睜著,望向茅屋。
“我不殺伯仁,伯仁因我而死……”了空低誦往生咒,為這些妖魂超度。
誦經完畢,他抬起頭,望向山谷深處那間簡陋的茅屋。
炊煙裊裊升起,似乎這家人在做早飯。隱約還能聽到嬰兒的啼哭,以及大人哄孩子的聲音。
了空心中復雜。這戶人家什么都不知道,不知道自已懷中的嬰兒可能是未來的妖王,不知道昨夜有多少妖族為這孩子而死,不知道此刻還有多少妖族正因他而遭受屠戮。
他深吸一口氣,身形一閃,落在茅屋外。
院中,土生正在劈柴,老父親在晾曬草藥,翠娘抱著嬰兒坐在門檻上,輕聲哼著歌。嬰兒不哭了,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,好奇地看著天空。
“施主?!绷丝针p手合十。
“??!”土生一家嚇了一跳,待看清是個和尚,才松了口氣。
“大師……您怎么又來了?”土生父親小心翼翼地問。他記得這個和尚,昨日那群“仙人”中就有他。
“貧僧了空,來自萬佛寺?!绷丝展恚白蛉阵@擾施主,特來賠罪?!?br>
“不敢不敢……”一家人連忙還禮。
了空走近,看向翠娘懷中的嬰兒。那孩子眉心的月痕已變成普通胎記,身上再無妖氣。若非師父點破,他也絕對看不出這是妖王轉世。
“這孩子,叫什么名字?”了空問。
“還沒起名呢?!蓖辽┬Γ罢埓髱熧n個名?”
了空看著嬰兒清澈的眼睛,沉默片刻:“便叫‘念安’吧。愿他一生平安,心懷善念?!?br>
“念安……好名字!”一家人歡喜。
了空從懷中取出佛骨舍利,用一根紅繩串好:“此乃我寺高僧舍利,有祈福保平安之效。貧僧與這孩子有緣,便贈與他,愿**保佑?!?br>
他將舍利戴在嬰兒頸上。舍利觸體,發(fā)出溫潤佛光,嬰兒不但不哭,反而咯咯笑了起來。
“哎呀,這孩子喜歡!”翠娘驚喜。
了空心中暗嘆。佛骨舍利已戴上,從此妖氣被徹底屏蔽,戾氣也被壓制。只要好生教養(yǎng),這孩子在十八歲前,應該能平安長大。
“貧僧告辭?!绷丝蘸鲜欢Y,轉身欲走。
“大師留步。”土生父親忽然叫住他,猶豫道,“昨夜……那些妖怪,真的都殺光了嗎?不會再來了吧?”
了空腳步一頓。
他回頭,看著這一家樸實的面孔,看著嬰兒純凈的眼睛,又想起山谷中堆積如山的妖尸,想起那些正在被**的小妖,想起虎妖臨死前的咆哮——
“王,你一定要記住……今日人族欠下的血債……他日一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……”
“大師?”土生父親見他發(fā)呆,又問了一聲。
了空回過神,垂下眼簾:“妖王已誅,妖族……不會再來了?!?br>
他終究沒有說出真相。
因為他知道,一旦說出,這戶農家,這個孩子,都將面臨滅頂之災。
金光一閃,了空消失在原地。
茅屋內,嬰兒念安頸上的佛骨舍利,在晨光中流轉著溫潤的光澤。
屋外,十萬大山深處,又傳來妖族臨死的慘叫,以及修士們掠奪靈物的狂笑。
血月之夜過去了。
但仇恨的種子,已經深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