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要命，眼皮沉得抬不起來，但腦子突然就清醒了，像被人按了一個開關(guān)。房間里很暗，窗簾沒拉嚴(yán)，有一道月光從縫隙里漏進(jìn)來，在床尾的地板上鋪成一條狹長的銀白色光帶?？諝夂芾?，是那種濕冷，從墻壁里往外滲的寒氣，被子蓋在身上也不覺得暖和。我躺了一會兒想翻身繼續(xù)睡，就是這個時候聽到了水聲。不是水滴，是水在流——那種水龍頭開了一小半、水流不大不小地落進(jìn)水池里的聲音，持續(xù)不斷，均勻地沖刷著陶瓷盆底。那是從衛(wèi)生間里傳出來的。我特意睡前檢查過，我記得水龍頭是關(guān)緊的。

我穿鞋起床推開門。走廊里很暗，聲控?zé)魶]亮，我故意跺了一下腳也沒亮，大概是又壞了。衛(wèi)生間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光，冷白色的，日光燈開著。我記得關(guān)了燈。水聲還在響，嘩嘩的，很平穩(wěn)。我走過去手搭在門把手上，門沒鎖，一推就開了。

衛(wèi)生間里的日光燈亮得刺眼，燈管嗡嗡響，水龍頭開著，水流從龍頭口涌出來打在洗手池的白瓷底部，濺起細(xì)碎的水珠。洗水池臺面上全是水，水沿著臺沿往下淌，在地上積了一小攤，漫到了馬桶邊上。鏡子上全是霧氣——不是水龍頭濺上去的水珠，是霧，是從鏡面背后往外滲的那種霧。鏡面白茫茫的，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

我伸手關(guān)了水龍頭。水聲停了，緊接著，一聲極細(xì)的聲響從鏡子那邊傳過來。吱——很輕，很短，像一根手指按在起霧的玻璃上緩慢地往下滑，指甲刮過玻璃表面發(fā)出的那種讓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
我抬起頭。霧氣正在消散。不是整體均勻地散，是從鏡子正中央往外一圈一圈地退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鏡面背后用熱乎乎的嘴唇對著那層霧吹氣。鏡面上的水霧退出一塊巴掌大的圓形區(qū)域，在那塊區(qū)域里，我看到了自己的臉。但它不在我身后。它不是我的倒影。

鏡子里的那個我站在鏡子正中央，面無表情，眼睛睜得很大，直勾勾地看著鏡面外的我。我的頭發(fā)是披著的，但鏡子里的人頭發(fā)是濕的，一縷一縷貼在頭皮上往下滴水。我的嘴唇干得起皮，但它的嘴唇是**的紅潤的，像剛喝過什么東西。我穿了一件舊T恤當(dāng)睡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