？四百二十萬不是小數(shù)目，你怎么不跟家里商量？”
家里。
她說的家里，從來不包括我。
“媽，我住院九十二天，您知道嗎？”
那頭停頓了兩秒。
“知道啊，景深說你感冒住院了，我還讓他給你送過水果。他沒送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這孩子，回來我說他。但錢的事——”
“媽，我做了三次手術(shù)?！?br>吳秀蘭沉默了。
這次的沉默比剛才長。
“三次手術(shù)？什么手術(shù)？景深沒跟我說——”
“**肌瘤，惡性的。切除手術(shù)做了兩次沒切干凈，第三次才成功。簽了兩次**通知書，簽字的人是我爸?！?br>我聲音很平靜。
平靜到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“你們家沒有一個人來過?！?br>電話那頭很久沒出聲。
然后吳秀蘭說了一句讓我徹底寒心的話——
“那你也不能動那個錢啊。那是景深公司的周轉(zhuǎn)資金?！?br>我笑了。
笑出了聲。
“媽，我知道了?！?br>我掛斷電話，關(guān)了機。
父親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，沒說話，只是把車速放慢了一點。
到家的時候，太陽已經(jīng)偏西了。
老房子在城南的安置小區(qū)，六十八平，兩室一廳。墻皮有些脫落，但被父親擦得很干凈。
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個保溫壺，旁邊是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住院單據(jù)。
父親把我扶到沙發(fā)上坐好，去廚房熱湯。
我拿起那摞單據(jù)，一張一張翻。
手術(shù)費、住院費、護理費、藥費、檢查費。
九十二天，總共花了三十四萬六千八百塊。
全是父親付的。
他的退休金一個月三千二，存款總共不到四十萬。這一場病，花掉了他大半輩子的積蓄。
我翻到最后一張，是一張手寫的借條。
“借款人：林國年。借款金額：八萬元整。借款用途：女兒林舒晚手術(shù)費用。”
落款日期是兩個月前。
我爸還是借了錢。
他從來沒跟我提過。
“別看了，喝湯。”
父親端著碗從廚房出來，把熱騰騰的排骨湯放在我面前。
我放下單據(jù)，接過碗，低頭喝了一口。
眼淚掉進湯里。
“爸，對不起?！?br>“說什么傻話，你是我閨女?！?br>他在我對面坐下，兩只手搓了搓，像是想說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我知道他想問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