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相框里是一張黑白照片，照片上是一家三口——一個男人，一個女人，和一個小孩。男人穿著老式的中山裝，梳著分頭，表情嚴肅。女人穿著碎花襯衫，扎著兩條辮子，微微笑著。小孩被女人抱在懷里，穿著背帶褲，手里抓著一個撥浪鼓，咧著嘴笑。
蘇念看了很久，不是因為她認識照片里的人，恰恰相反，她一個都不認識。但那個女人的樣子讓她想起了一個人——不是某個具體的人，而是一種感覺，一種“這個人好像在什么地方見過”的感覺。但她說不上來。
“那是我老伴，和我兒子。”劉婆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，蘇念轉過頭，看見她端著一杯茶站在廚房門口，“我兒子小時候可愛得很，誰見了都想抱。”
蘇念接過茶杯，喝了一口。是***茶，泡得很濃，有些苦。
“您老伴呢？”她問。
劉婆婆在太師椅上坐下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，坐得很直，像一根被風干了的老竹子?！白吡硕嗄炅恕Ｐ呐K病，晚上走的。從發(fā)病到人沒，不到兩個小時?！?br>蘇念不知道該怎么接話。她不會安慰人，尤其是對一個八十多歲、見過太多生死的老**，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太輕了。
“我這兒子也不?；貋?，”劉婆婆繼續(xù)說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他有自己的工作，有自己的家庭，忙。我理解?！?br>她看著對面墻上掛著的一幅字，那幅字已經被熏成了深褐色，只能隱約看出幾個字——“家和萬事興”。
“我一個人住了二十年，”劉婆婆說，“習慣了。”
蘇念注意到她說“一個人”的時候，眼神沒有變。那種平靜不是在忍受孤獨之后獲得的平靜，是已經把孤獨當成了空氣一樣自然的東西，不需要忍受，也不需要習慣。它就是一直在那里，像她客廳里那些老家具一樣，占據了大部分空間，你推開它們，它們還在。
“樓上的另一戶人家呢？”蘇念問，“右邊那戶，住的是什么人？”
劉婆婆的目光忽然從墻上收了回來，落在蘇念臉上。那個目光的變化太快了，快到像一扇門在眼睛后面猛地關上了。
“右邊？”她重復了一遍這個詞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在咀嚼什么難咽的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