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后，京城突發(fā)時疫，連降半月大雪，徹底封了城。
嫡姐沈明月的平價糧倉早就見了底，外面**遍野，她那救世主的獨立大女主光環(huán)搖搖欲墜。
為了轉(zhuǎn)移百姓的怨氣，她理所當(dāng)然地將目光盯上了我。
那日我正發(fā)著低燒，裹著單薄的被子在榻上昏睡。
房門被人“砰”地一腳踹開，夾雜著冰碴子的寒風(fēng)猛地灌了進(jìn)來。
沈明月帶著太子蕭景行大步跨入，指著我屋里僅剩的一盆銀絲炭，尖叫出聲：“沈清漪！外面每天都有百姓凍死**，你居然還躲在屋里燒炭取暖？”
“你那點AA制的錢，難道比人命還重要嗎？”
我驚慌失措地爬下床，連鞋都顧不上穿，跪在冰冷的青磚上：“姐姐，這是殿下入冬前賞我的份例，我實在病得厲害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
蕭景行滿眼厭惡地打斷我，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。
“明月為了籌集物資，連自己的嫁妝首飾都當(dāng)了，整日施粥熬藥，你卻在這貪圖享樂！”
“孤怎么會納了你這等自私惡毒的女人！”
沈明月冷笑一聲，大義凜然道：“殿下，既然東宮實行AA制，她既然不干活，就不配享受這些！”
“把她的炭火、冬衣和口糧全部搬走，充入我的糧倉救濟(jì)災(zāi)民！這才是真正的平等！”
蕭景行毫不猶豫地?fù)]手：“來人，按太子妃說的做！把側(cè)妃院里能用的東西全搬空！”
不僅如此，為了讓我深刻反省，蕭景行竟下令讓我穿著單薄的里衣，在東宮冰天雪地的院子里跪足三個時辰。
風(fēng)雪如刀，割在臉上生疼。
我凍得渾身僵硬，連睫毛上都結(jié)了厚厚的冰霜。
沈明月卻披著蕭景行那件名貴的紫貂大氅，手里捧著暖爐，站在廊下居高臨下地欣賞我的慘狀。
“沈清漪，這就是你做菟絲花的下場。”
她笑得得意又惡毒。
“你以為討好男人就能活下去？沒有男人護(hù)著，你連條狗都不如。”
“今天我就教教你，什么叫獨立女性的鐵拳！”
我死死咬著凍得青紫的嘴唇，將喉嚨里的血腥味咽下去。
沒關(guān)系，搬吧。
他們搬走的不過是幾簍炭、幾件舊衣，而我早已用鹽稅的錢，買空了江南所有的過冬物資。
沒過兩日，沈明月因為在外施粥操勞過度，染了風(fēng)寒。
她躺在蕭景行的懷里，虛弱地咳嗽著，暗示是我在院子里扎小人詛咒她。
還說民間有個偏方，需用至親之人的心頭血做藥引，方能退燒。
蕭景行二話不說，親自端著一個白瓷碗，帶著侍衛(wèi)踹開了我那連門板都漏風(fēng)的柴房。
“殿下……”
我虛弱地癱在干草堆上，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。
蕭景行面無表情地將一把鋒利的**扔在我面前，聲音冷得像淬了冰：“明月病了，你是她的親妹妹，用你的血給她做藥引，是你的福分?！?br>“自己動手，放滿這一碗?！?br>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，眼淚奪眶而出：“殿下，妾身已經(jīng)三天沒吃東西了，再放血，會死的……”
“你死不足惜，但明月是天下百姓的希望！”
蕭景行一把揪住我的頭發(fā)，將我狠狠拖拽到瓷碗前，眼神狠戾。
“你若不肯自己動手，孤就讓侍衛(wèi)來放！到時候，可就不止是一碗血這么簡單了！”
我顫抖著撿起**，在手腕上劃下一道深深的血痕。
鮮血滴答滴答落在碗里，蕭景行看我的眼神，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，只有催促與不耐。
當(dāng)那碗血端到沈明月面前時，她嫌惡地皺了皺眉：
“這血里透著一股子封建糟粕的臭味，但為了天下蒼生，我只能忍辱負(fù)重喝下去了?！?br>我拖著失血過多的殘軀，想去賬房支取我那份AA制的月例買點最下等的金瘡藥。
卻在賬房門口，撞見了正在幫沈明月盤賬的首輔世子陸之遠(yuǎn)，以及來送藥材的鎮(zhèn)國將軍霍戰(zhàn)。
陸之遠(yuǎn)看著我捂著流血的手腕，不僅沒有半分同情，反而將我那幾枚可憐的銅板狠狠砸在泥水里。
“明月為了籌款，連尊嚴(yán)都不要了，你卻還惦記著你那點買水粉的臭錢？”
陸之遠(yuǎn)冷笑著嘲諷。
我剛想彎腰去撿，霍戰(zhàn)卻一腳踹在我的肩膀上，將我整個人踹進(jìn)了冰冷的泥坑里。
“滾遠(yuǎn)點！別把你身上的晦氣沾到明月的賬本上！”霍戰(zhàn)雙目赤紅地警告我。
我趴在刺骨的泥水里，忍著手腕的劇痛，將那些沾滿泥污的銅板一枚枚摳出來。
周圍是下人們的指指點點，和這三個男人鄙夷至極的目光。
我低著頭，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泥水里，嘴角卻在無人看見的陰影中，瘋狂地上揚(yáng)。
罵吧，打吧，盡情地展現(xiàn)你們的高尚吧。
時疫越來越重，難民終于**了，他們沖破了沈明月那早已空蕩蕩的糧倉。
沈明月徹底撐不住了。她哭倒在雪地里，大義凜然地向三個男人求救：“景行，霍將軍，之遠(yuǎn)兄！算我借你們的，求你們開倉放糧，救救百姓吧！”
“我愿意用我的一生來償還你們的恩情！”
三個男人被她這舍己為人的靈魂深深震撼。
為了他們的白月光，為了這天下蒼生，他們決定冒著殺頭的風(fēng)險，動用各自最后的底牌。
蕭景行拿出了國庫暗倉的最高密匙，霍戰(zhàn)拿出了軍需庫的虎符，陸之遠(yuǎn)拿出了漕運總倉的特批文書。
他們帶著沈明月，浩浩蕩蕩地去開啟這大梁最后的救命稻草，準(zhǔn)備迎接百姓的跪拜與歡呼。
然而，當(dāng)沉重的玄鐵大門被緩緩?fù)崎_——
火把的照耀下，巨大的國庫、軍需庫和漕運總倉里，連一粒米、一根藥草、一塊銅板都沒有。
比外面的冰天雪地，還要干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