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，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。吱呀一聲，然后是拖沓的腳步聲。
是婆婆。
她回來了。
她沒有上樓，而是去了后院。我聽見水桶碰到井沿的聲音，然后是舀水的聲音，再然后是洗東西的聲音。
我輕手輕腳地下樓，躲在廚房門口往外看。
月光很亮，后院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婆婆蹲在井邊，面前擺著一桶水。她把繩子從衣領(lǐng)里拽出來，放在水里泡，然后搓。
月光照在繩子上，我看見繩子上面有一道一道的暗紋。
那不是花紋，是勒痕。
繩子勒過什么很緊的東西，留下的痕跡。
她****，突然停下來。
她慢慢轉(zhuǎn)過頭，看向廚房的方向。
月光照在她臉上，她的表情很平靜，嘴角甚至微微上翹，像是在笑。
“你來了。”
我知道她不是在跟我說話。
她在跟她背后那根繩子說話。
“三十年了?！彼匝宰哉Z，“你還在我背上，一天都沒松開過?！?br>她把手伸到背后，摸了摸繩子另一頭拴著的那塊石頭。
那塊石頭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，表面光滑得像被***過很多年。
“姐?！彼f。
我愣住了。
她叫誰姐？
“你活著的時候說要來我家住，我說行，你來。后來你真的來了，就再也沒走?！?br>她把石頭從背后解下來，捧在手心里，像捧著一個嬰兒的頭。
“你一直在我背上，三十年了，我走到哪兒你跟到哪兒。你輕了，石頭輕了，你知道嗎？你快要走了是不是？”
她沒有哭，她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讓人害怕。
我突然明白了。
那根繩子是用來拴石頭的。
石頭墜在背后，繩子勒在脖子上。她每天洗繩子，不是因為愛干凈，是因為——
繩子勒進肉里了，會出血。血干了，繩子就硬了，硬了就更勒。她只能每天晚上把繩子泡軟，第二天再系上。
她為什么要這樣對自己？
我正想著，婆婆突然站了起來。
她捧著石頭，慢慢轉(zhuǎn)過身，正對著廚房的門。
月光照在她背后，我看見她的后頸上有一圈一圈的勒痕，舊傷疊新傷，皮膚已經(jīng)成了紫黑色，像一條條蚯蚓趴在肉里。
“你看了很久了。”她說。
這次，她真的是在跟我說話。
我的腿僵住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