換了一個眼色。沈家這位嫡長女向來以知書達理聞名上京，見誰都是一副溫良恭儉讓的模樣，今日怎么像是換了個人？
“蘭殊說的是?！敝x王氏到底是后宅里沉浮了幾十年的老手，很快重新掛上笑容，“都是自家人，不拘這些虛禮?！?br>“自家人”三個字咬得很重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舍——仿佛在提醒沈蘭殊，你能攀上侯府這門親，是沈家燒了高香。
沈蘭殊聽出來了。
前兩世她也聽出來了，然后誠惶誠恐地賠笑，把姿態(tài)放得更低、更柔順，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人家看——看，我真的很感激，我會做個好媳婦的。
如今再聽這三個字，只覺得可笑。
“夫人此言差矣?！鄙蛱m殊端起茶盞，吹了吹浮沫，不緊不慢地開口，“八字還沒一撇的事，還是說清楚些好?！?br>滿堂皆驚。
謝王氏的臉色終于變了。沈母手里的帕子絞成了麻花，沈望舒剛走進廳門就聽見這句話，腳步一頓，差點絆在門檻上。
“蘭殊！”沈母急得站了起來，“你胡說什么！”
“女兒沒胡說?！鄙蛱m殊笑盈盈地看向謝王氏，“婚姻大事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，可最終過日子的畢竟是兩個人。女兒只是想多見見世子，多了解了解，再做決斷。想必侯夫人也不會怪罪吧？”
她把“再做決斷”四個字咬得清清楚楚。
謝王氏的臉青了。
這是拿捏。明晃晃的拿捏。沈家如今什么光景？沈望舒雖有個禮部侍郎的虛銜，卻早已被架空，在朝中處處仰仗鎮(zhèn)北侯的鼻息。沈蘭殊哪來的底氣說這種話？
“沈姑娘?！敝x王氏放下茶盞，語氣冷了下來，“婚姻大事不是兒戲。”
“正是?！鄙蛱m殊站起身，撫平了裙擺上的褶皺，“所以更該慎重。您說是不是？”
她環(huán)顧四周，目光從趙婉寧臉上掠過，又掃過李氏，最后落回謝王氏身上。
“李夫人，您和戶部侍郎大人成親前，聽說也是先相看了半年多才定下的？”
李氏冷不防被點名，一愣之后下意識點了點頭：“確、確實如此。”
“所以說，多見見不是壞事。”沈蘭殊笑意加深，“了解得越多，日后才越不容易后悔?！?br>她加重了“后悔”二字。
謝王氏的太陽穴跳了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