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傷害一個愛我的人”的不適。她的表情就像在說一個客觀事實，就像在說“今天是星期三下雨了要帶傘”。她是真的、從骨子里認為，他什么都不是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三年前他在機場退了那張去波士頓的機票。那天陸瑤穿了一件白裙子，跑過來抱住他，說“別走”。他一直以為那是一個愛情故事的開始?，F(xiàn)在他知道了，那是一個商業(yè)計劃的開始。她從第一天起就知道他值多少錢。她算得很清楚——一個MIT全獎博士的未來價值，遠不如一套價值百億的核心算法。所以她留住了他。不是為了留住他這個人，是為了留住他的腦子、他的才華、他未來三年里每一行代碼產生的商業(yè)價值。
她從來沒有愛過他。她愛的，是他的產出。
顧深低下頭，看著桌上那份協(xié)議。五百萬，買斷他三年的心血、一生的才華、一個本該屬于他的名字。五百萬在北京能買什么？一套五環(huán)外的小兩居，或者一輛還不錯的車，或者陸瑤身上那件白襯衫買一百件。這就是他三年的定價。不是市場價，是她覺得他值這個價。在她心里，他值五百萬。
他拿起筆。陸瑤的助理松了一口氣，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。顧深拿著筆，在簽名欄上方懸停了一秒。然后他把筆放下了。
“不簽?！?br>陸瑤的眉頭皺了一下。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。她不習慣被人拒絕，尤其不習慣被他拒絕。在她的認知里，顧深是一個不會說不的人，是一個可以被無限透支的情感賬戶，是一個永遠不會被清空的、永遠有余額的、永遠不需要還的信用卡。
“你想怎樣？”陸瑤問。
“我要我的名字?！鳖櫳钫f，“發(fā)明人寫我的名字，我什么都不要。專利歸公司，錢不要，股份不要，什么都不要。但那個名字，必須是我的?！?br>他以為這是一個公平的提議。他不要錢，不要權，不要任何物質回報，只要一個署名權，一個證明“這東西是我做的”的**。這是他作為一個程序員最后的驕傲。代碼是寫給人看的，也是寫給時間看的。他想讓時間知道，在公元某年某月某日，有一個人，寫了一串代碼，改變了這個世界一點點。
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