順藤摸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青禾就醒了。，她一宿沒合眼。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昨晚的事，周文、賬冊、灰衣男人，還有淑妃要**滅口的消息。，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塊寫著血字的布，盯著看了半晌，又塞回去。。。，她是誰，她為什么在這里。，沈青禾換上官袍，把那封寫好的密信塞進袖子里，往御書房走去。，只有灑掃的太監(jiān)宮女在忙活?？吹剿?jīng)過，都低頭讓路，不敢多看一眼。，福安正端著茶盤要進去?！案９?，”沈青禾上前一步，壓低聲音，“九千歲起了嗎？”：“安公公，這才卯時，九千歲昨夜批折子到三更，這會兒剛歇下不久。有什么事，等午時再來?！?。？黃花菜都涼了?！案９?，麻煩通傳一聲，奴才確實有要事?！彼龔男渥永锩鲆诲V銀子，悄悄塞進福安手里。，臉上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：“等著吧?！?br>他推門進去了。
沈青禾站在門外，豎起耳朵聽動靜。
里面?zhèn)鱽砀O窸窣窣的聲音，然后是裴衍慵懶的嗓音，帶著剛睡醒的沙?。骸白屗M來?！?br>福安出來，朝沈青禾努了努嘴：“進去吧。”
沈青禾整了整衣冠，推門進去。
御書房里光線昏暗，窗簾還拉著。裴衍靠在軟榻上，長發(fā)散著，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，領(lǐng)口大敞，露出一截精瘦的鎖骨。
沈青禾低下頭，不敢多看。
“什么事？”裴衍的聲音懶洋洋的，像只剛睡醒的貓。
“回九千歲，奴才查到一件事，覺得必須立刻稟報?！鄙蚯嗪虖男渥永锾统雒苄?，雙手遞上。
裴衍接過信，展開看了起來。
他的表情沒什么變化，但沈青禾注意到，他的眼睛瞇了一下，就那么一下，很快又恢復(fù)了慵懶的模樣。
“周文，賬冊，淑妃的人也在搶?！迸嵫馨研欧旁谝贿?，抬眼看著她，“你昨晚出宮了？”
沈青禾心里一緊。
她知道瞞不過裴衍，干脆承認：“是。”
“從哪兒出去的？”
“西華門旁邊的狗洞?！?br>裴衍忽然笑了：“狗洞？堂堂掖庭局掌刑太監(jiān)，鉆狗洞?！?br>沈青禾面不改色：“只要能辦事，鉆狗洞算什么?！?br>裴衍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。
“繼續(xù)說。”
“周文說賬冊原件藏在他老家，離京城三百里。淑妃的人想要賬冊，但周文手里給的是抄本。奴才讓他拖住那邊，能拖幾天是幾天。”沈青禾頓了頓，“但奴才覺得，周文的話不一定全信。”
“哦？”裴衍來了興致，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他說賬冊藏在老家的時候，眼神往左邊瞟了一下?！鄙蚯嗪陶f，“人在說謊的時候，眼神會往左瞟?！?br>裴衍盯著她看了兩秒，忽然拍了一下軟榻的扶手。
“好?！彼f，“咱家果然沒看錯人?！?br>他從軟榻上坐起來，赤腳踩在地毯上，走到書案前，拿起筆寫了一道手令。
“拿著這個，去東廠調(diào)幾個人，立刻去周文老家搜賬冊。”他把手令遞給沈青禾，“如果賬冊真在那里，帶回來。如果不在，把周文抓起來，咱家親自審?！?br>沈青禾接過手令，猶豫了一下：“九千歲，淑妃那邊……”
“淑妃的事你不用管?！迸嵫艽驍嗨?，“咱家自有安排。你只管把賬冊拿到手?！?br>“是?！?br>沈青禾轉(zhuǎn)身要走，裴衍又叫住她。
“安公公。”
“奴才在?！?br>“昨晚你出宮的事，咱家不追究。但記住，下次再出去，先跟咱家說一聲?！迸嵫艿穆曇舨惠p不重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你是咱家的人，出了事，咱家臉上也不好看?！?br>沈青禾心里冷笑。
不是擔(dān)心她的安危，是怕她死了沒人替他辦事。
“奴才明白?！?br>她退出御書房，快步往東廠走去。
東廠在宮城東邊，是一個獨立的衙門，專門替皇帝和裴衍辦差。東廠的番子個個身手不凡，手段狠辣，朝中大臣聞之色變。
沈青禾拿著裴衍的手令，順利進了東廠大門。
接待她的是一個中年千戶，姓魏，滿臉橫肉，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“九千歲的手令？”魏千戶接過看了一眼，點了點頭，“安公公稍等，我這就調(diào)幾個得力的兄弟跟您去。”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，魏千戶帶了五個番子出來，個個精壯干練，腰間別著繡春刀。
“安公公，人齊了?！?br>沈青禾掃了一眼，滿意地點頭：“走。”
一行七人騎馬出城，直奔周文老家。
三百里的路，快馬加鞭也要一天一夜。
路上，沈青禾一直在想一個問題。
周文說賬冊藏在老家院子里的槐樹下，這話到底幾分真幾分假？
如果他是騙人的，為什么要編這么一個具體的謊？
如果他沒說謊，那淑妃的人為什么不去直接搶，反而要花錢買？
除非，淑妃的人也不知道賬冊藏在哪。
沈青禾心里有了計較。
傍晚時分，一行人到了一個鎮(zhèn)子，離周文老家還有五十里。
魏千戶提議在鎮(zhèn)上歇一晚，明天一早再趕路。沈青禾同意了，夜里趕路容易出事，不急這一時。
他們在鎮(zhèn)上找了一家客棧住下。
沈青禾要了一間上房，關(guān)上門，沒有睡覺，而是坐在窗前，盯著窗外的月亮出神。
她想起三年前的那個夜晚，也是這樣的月光。
沈家的大火，燒紅了半邊天。
她躲在密道里，聽到外面慘叫聲不斷，一聲一聲，像刀子剜她的心。
“爹，娘，我一定會替你們報仇的?！彼吐曊f。
第二天一早，一行人繼續(xù)趕路。
中午時分，終于到了周文的老家。一個小村子，只有幾十戶人家。
周文的院子在村尾，已經(jīng)荒廢了很久，院墻上長滿了雜草。
沈青禾推開院門，一眼就看到了那棵槐樹。
很大，枝繁葉茂，少說也有幾十年了。
“挖?！彼宦暳钕隆?br>五個番子拿出隨身的工兵鏟，圍著槐樹開始挖。
挖了不到兩尺深，鐵鍬碰到了硬物。
“安公公，有東西！”
番子們加快速度，很快挖出一個鐵箱子，上面掛著一把大鎖。
沈青禾抽出**，一刀砍斷鎖鏈，打開箱子。
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賬冊，還有幾封信。
她翻開賬冊，眼睛越看越亮。
這上面記錄了劉尚書這些年收受的所有賄賂，每一筆都清清楚楚，誰送的、什么時候送的、送了多少。
而送得最多的，是一個叫“東宮”的人。
太子。
沈青禾心跳加速。
她繼續(xù)翻，發(fā)現(xiàn)賬冊里還夾著一張紙條，上面寫著幾個名字，旁邊標(biāo)注了“參與密謀”四個字。
密謀？
什么密謀？
沈青禾把賬冊和信件收好，對魏千戶說：“走，回京?！?br>回程的路上，她一直在看那些信。
信是太子寫給劉尚書的，內(nèi)容不多，但每一句都讓人心驚。
“……事成之后，你為丞相，朕為天子……”
“……兵部那邊已經(jīng)安排好了，只等時機……”
“……宮中有人接應(yīng)，不必擔(dān)心……”
沈青禾越看越覺得不對勁。
太子在密謀什么？
**？
還是弒君？
不管是什么，這件事都太大了。
她必須立刻告訴裴衍。
回到京城已經(jīng)是第二天深夜。
沈青禾顧不上休息，直奔御書房。
裴衍還在批折子，看到她進來，放下朱筆：“拿到了？”
沈青禾把賬冊和信雙手奉上：“九千歲請看。”
裴衍接過，一頁一頁翻看。
他的臉色越來越沉，到最后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
“好啊，”他把賬冊合上，“太子這是要**。”
沈青禾跪在地上，心跳如鼓。
“九千歲，接下來怎么辦？”
裴衍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她，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窗外的月光照進來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接下來，”他終于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卻像刀子一樣鋒利，“咱家要讓太子，親手把自己送上斷頭臺。”
沈青禾抬起頭，看著他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
裴衍轉(zhuǎn)身，走到她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你做得很好?！彼f，“比咱家想的還要好。”
他從袖子里拿出一塊令牌，扔給沈青禾。
“這是東廠的令牌。從今天起，你可以隨時調(diào)動?xùn)|廠的人，不用再經(jīng)過咱家?！?br>沈青禾接住令牌，手心發(fā)燙。
東廠的令牌，多少人做夢都想要。
“多謝九千歲。”
“別謝我?！迸嵫軓澫卵?，湊近她耳邊，聲音低得像**呢喃，“你要記住，你能得到多少，取決于你能替咱家做多少事。”
沈青禾垂下眼睛：“奴才明白?！?br>“去吧?！迸嵫苤逼鹕恚懊魈煲辉?，咱家要進宮面圣。你跟著?！?br>“是?！?br>沈青禾退出御書房，走在回掖庭局的路上，夜風(fēng)吹在臉上，涼颼颼的。
她低頭看著手里的東廠令牌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周文說賬冊藏在老家，她找到了。
但周文還說過，淑妃的人要殺他。
淑妃要殺周文，是因為周文知道什么？
賬冊里沒有提到淑妃，信里也沒有。
那淑妃為什么要殺他？
除非……周文手里還有別的東西。
沈青禾腳步一頓，轉(zhuǎn)身朝宮外走去。
她要再去一趟土地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