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借著月光看向床頭。
那個穿舊白睡衣的身影，依舊背對著我，長發(fā)垂落幾乎拖地，手里的木梳瘋狂劃過發(fā)絲，發(fā)絲不斷掉落，纏上我的手腕。就在我渾身發(fā)僵時，她的肩膀慢慢停止顫抖，緩緩、緩緩地轉(zhuǎn)過了頭。
沒有任何聲響，只有一股更濃的陰冷撲面而來，那股霉腥氣裹著寒氣，死死纏住我的口鼻。我看不清她的臉，月光像是刻意避開了那個位置，只留下一片模糊的、慘白的陰影，可那雙垂落的長發(fā)，卻直直對著我的方向，木梳停在發(fā)絲間，再也沒動過。
我甚至能感覺到，有一道無形的視線，透過那片陰影，死死釘在我身上，沒有憤怒，沒有悲戚，只有無盡的死寂，像在打量一件屬于她的、遲遲不肯歸位的物件。
大腦瞬間一片空白，陷入深深的恐懼中，突然我徹底失去了意識，再次醒來時，天已大亮，陽光透過窗戶照進(jìn)來，屋里卻依舊陰冷刺骨。我的枕頭上、手腕處，纏著好幾縷烏黑的長發(fā)，冰涼順滑，怎么扯都扯不掉，絕不是我的短發(fā)。
我連鞋子都沒穿，瘋了一樣沖出房間，跑下六層樓梯，再也不敢回頭看那棟老樓一眼，連行李都棄在了屋里。
后來我輾轉(zhuǎn)打聽，才知道那間房的女娃，多年前遭遇橫禍，容貌盡毀，受不了旁人的眼光，在一個深夜梳頭時，懸梁自盡，死的時候，手里死死攥著那把木梳，長發(fā)散了一地，再也沒拾起來。
我換了城市，換了新家，把所有東西都換了新，夜夜開著燈睡覺，以為這樣就能徹底擺脫?？晌彝?，時間從不會停在凌晨一點(diǎn)。
又是一個深夜，我累得沉沉睡去，迷迷糊糊間，手腕突然一緊，像是被柔軟的東西纏牢，動彈不得。
沒有任何預(yù)兆，耳邊響起了那熟悉到讓我血液凍結(jié)的聲音——
沙沙……沙沙沙……
木梳劃過長發(fā)的聲響，近在耳畔，溫?zé)嵊株幚涞臍庀?，輕輕拂過我的耳垂。
我猛地睜開眼，眼前一片漆黑，燈，不知何時滅了。
而我的手邊，觸感冰涼順滑，那把掉了齒的舊木梳，正靜靜躺在我的掌心。
窗外沒有月光，屋里沒有風(fēng)。
只有梳頭發(fā)聲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再也不會停了。逃去新城市的第二周，那道梳齒聲成了刻進(jìn)骨血的夢魘。
凌晨一點(diǎn)的沙沙聲，從不會遲到，手腕上纏繞的黑發(fā)早已長進(jìn)皮肉，化作淡青色的纏痕，碰一下便刺骨地涼。我換了住所，夜夜亮燈入眠，可黑暗里的陰冷氣息，總能精準(zhǔn)找到我，像一張無形的網(wǎng)，越收越緊。
我終于認(rèn)清，逃不掉。要活下去，必須回到那棟破敗的老樓，揪出被纏上的根由，哪怕那里藏著噬人的黑暗。
再次站在老樓下，深秋的風(fēng)卷著枯葉擦過腳踝，墻皮**剝落，樓道里的聲控?zé)魪氐壮闪藬[設(shè)，六層樓梯黑得像巨獸的喉嚨。我攥緊手電筒，一步步往上挪，心跳撞得胸腔發(fā)疼，那間602的房門，竟虛掩著，留著一道窄縫，屋內(nèi)死寂，沒有梳齒聲，沒有陰冷氣，反常得讓人發(fā)毛。
推門而入，屋里積了層薄灰，陳設(shè)分毫未變，床頭柜上，那把纏滿黑發(fā)的舊木梳靜靜躺著，枕頭上的發(fā)絲還在，像是在等我歸來。
“我就知道，你會回來?！?br>蒼老沙啞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，我猛地回頭，房東佝僂著背站在那里，藍(lán)布褂洗得發(fā)白，溝壑縱橫的臉藏在陰影里，渾濁的眼珠定定盯著我手腕的青痕，手里的鑰匙串上，赫然掛著一縷和我身上一模一樣的黑發(fā)。
“你到底知道什么？她為什么纏著我？”我后退半步，手電筒的光對準(zhǔn)她，聲音止不住發(fā)顫。
房東緩步走進(jìn)屋，目光掃過木梳，嘆了口氣，語氣里裹著幾分說不清的愧疚：“那姑娘叫林晚，二十年前住這屋，遭了難毀了容，走了絕路，死時攥著這把木梳，怨氣散不去，就困在了樓里?！?br>“我與她無冤無仇，為何偏偏是我？”
“你搬來那日，動了儲物間的木盒子，沾了她的本命頭發(fā)，又生時陰寒，陽氣弱，成了她怨氣的寄體。”房東從衣兜摸出一張泛黃的符紙，符紋扭曲，沾著淡淡香灰，“我能幫你解局，燒了這符，灰混水灑遍她常待的角落，再把木梳埋去樓后老槐樹下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