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后——不，是他生命最后三年里——全部的世界。
書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，鋼筆擱在旁邊，筆帽都沒合上。我走過去，拿起那支筆。藍黑墨水，筆尖已經(jīng)干透了。這是老周的字。他習(xí)慣寫繁體，橫平豎直，一筆一畫都像在刻鋼板。
筆記本翻開的那一頁，只有幾個字：
“兩指寬?！?br>下面是更小的字，反復(fù)地寫，重復(fù)地寫，滿頁都是同一個詞：
“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——”
我翻到下一頁。
整張紙只畫了一個符號。一個不對稱的X。長線粗重，短線潦草，交叉點被鋼筆戳出了一個**。
這是他在病床上畫的。他那時候已經(jīng)拿不穩(wěn)筆了，但畫出來的X，和今天凌晨我在雪地里看到的那堆殘肢，形狀幾乎一模一樣。
那樁他追了一輩子的懸案，在他死前的最后一個月，變成了紙上一個被他戳破了洞的符號。
我在書桌前坐下來，開始翻那些卷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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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那樁懸案的受害者叫孟庭芝，二十四歲，紡織廠女工。
發(fā)現(xiàn)**的時間是二十一年前的冬天。地點在城東一棟待拆遷的**樓里。死因是割喉。四肢被卸下，擺成一個不對稱的叉。**工具是剁骨刀，兇手在距離關(guān)節(jié)兩指寬的位置下刀。
唯一不同的是，孟庭芝的四肢，長線指向的方向是正東。
而今天趙婉清的現(xiàn)場，長線指向東南。
正東。二十一年前，正東方向有什么？
我翻到當年老周的偵查筆記。他的字跡在這里還很有力，筆鋒幾乎是鋒利地劃過紙面。他寫道：
“死者人際關(guān)系極干凈。同事反映其性格溫和，無債務(wù)**，無情感糾葛。唯一異常：死者遇害前一個月內(nèi)，有三次在單位樓梯間單獨哭泣。問她何故，只說不舒服?！?br>“死者手機通訊記錄被人為刪除。最后一次通話記錄為空。技術(shù)科無法恢復(fù)?！?br>“走訪發(fā)現(xiàn)，死者失蹤當晚曾與其鄰居（住對門）發(fā)生短暫交談。鄰居稱，孟庭芝當時聲音平靜，內(nèi)容大致為：‘明天有人會來的。’問她是誰要來，她笑而不答?！?br>明天有人會來的。
孟庭芝在死前一天，知道有人會來找她。她甚至可能知道這個人是誰。但她沒有報警，沒有求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