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骨頭硬，還是這深宮規(guī)矩硬?！?br>他純粹是看她老實怯懦，想要刻意拿捏取樂。
穗秾指尖凍得發(fā)僵，緩緩抬頭：“公公，我沒有違逆?！?br>“有沒有，我說了算?！?駱敘棠抬手，隨意拂過旁邊晾衣繩上的干凈衣物，故意扯落兩件素色中衣，掉在泥濘積水地里，沾滿污泥，“方才是你碰掉的，弄臟貴人衣物，罰你今日不許吃晚飯?！?br>莫須有的罪名，隨口就安在她身上。
旁邊宮女全都低頭洗衣，無人敢出言辯解。人人都怕得罪管事太監(jiān)，沒人愿意為一個無依無靠的鄉(xiāng)下宮女招惹麻煩。
人情冷漠，莫過于此。
穗秾看著泥濘里的干凈衣裳，胸腔微微發(fā)悶。她清楚，這就是深宮底層的規(guī)矩：強者隨口一句話，便是弱者的罪責(zé)。
她沒有爭辯，只是垂下眼皮，輕輕點頭：“我認(rèn)罰。”
過分順從，反倒讓駱敘棠沒了繼續(xù)為難的興致。他本想逼她失態(tài)、逼她哭求，好看一場窘迫笑話，偏偏這人悶聲忍下，連一句委屈的話都不肯說。
無趣至極。
駱敘棠嗤笑一聲，甩手離去，臨走前還故意踩了一腳她放在一旁的粗布布鞋。鞋底浸透泥水，濕得透徹。
等到他走遠(yuǎn)，圓臉宮女才敢壓低聲音嘲笑：“真是窩囊，被欺負(fù)成這樣，一句硬話都不敢講。”
穗秾沒有理會旁人閑話，默默撿起污泥里的衣裳，重新清洗。
冷水一遍遍沖刷布料，也一遍遍磨平她外露的情緒。
她心里悄悄念叨：沒關(guān)系，忍一忍。只要熬下去，總有一天，不必再任人隨意拿捏。
午后天色更暗，冷風(fēng)穿院而過，吹得晾衣繩上的衣物胡亂晃動。濕氣裹著寒風(fēng)，貼在皮膚上，冷得人渾身發(fā)顫。
蒙嬤坐在屋檐下整理針線，將這一切看在眼里。她沒上前幫忙，也沒開口勸解，只是冷眼旁觀。
等到旁人不注意，她丟過來一塊干燥粗布，語氣依舊生硬：“擦手。凍爛了手，洗衣更受罪。”
粗布帶著干燥暖意，落在濕漉漉的手背上。
穗秾攥緊粗布，低頭擦拭冰冷指尖。
她看透了，這浣衣局，人人自私，人人勢利。
有人捧高踩低，有人冷漠旁觀，有人嘴硬心軟。
眾生皆苦，眾生皆私。
**章 貴人身過，冷眼旁觀
午后雨勢漸小，漫天飄著細(xì)密水霧。宮中甬道潮濕，苔痕蔓延，遠(yuǎn)處宮闕隱在白霧之間，色調(diào)暗沉冷清。
帝王俸聿諶途經(jīng)浣衣局外墻。
烏木車輦行得平穩(wěn)，簾幔半垂，隱約能看見里面素色衣擺。帝王不喜繁復(fù)裝飾，衣著永遠(yuǎn)素凈簡單，衣料柔軟卻無華麗紋路。他生得面色偏冷，唇色淺淡，一雙眸子深沉難辨，看人時不帶半分情緒，仿佛世間萬物，皆可權(quán)衡利弊。
今****后宮各處規(guī)整，順路查看宮人值守情況。
外墻之內(nèi)，浣衣局的嘈雜聲隱約透出。
俸聿諶指尖輕輕搭在膝頭，骨節(jié)冷白分明。他素來厭惡潮濕陰冷，陰雨天總會周身不適，隨行侍從手里常年備著滾燙老姜沸水。
“陛下，浣衣局宮人散漫，常有偷懶爭執(zhí)，要不要派人整頓？” 侍從低聲詢問。
“不必?！?俸聿諶語氣平淡，聲音低沉，“底層宮人本就難管，人性如此，不必耗費心力?！?br>他出身寒門旁支，年少受盡冷眼，最清楚底層人的劣根：貪小利、怕強權(quán)、隨波逐流、互相踩踏。
車輦緩緩前行，透過半開的簾縫，他無意間瞥見院墻角落那名洗衣宮女。
女子身形單薄，灰布衣裳濕了大半，緊緊貼在脊背。她低頭搓洗衣物，動作緩慢沉穩(wěn)，一雙粗糙手在冷水里反復(fù)**，毫無半分嬌氣。旁人都在扎堆閑談，唯獨她一人縮在角落，安靜做事，不湊熱鬧，不攀人情。
最惹眼的，是她袖口處，一截若隱若現(xiàn)的干枯竹篾。
樸素、廉價、帶著鄉(xiāng)土氣息。
帝王見過無數(shù)金玉飾品、珍稀玩物，這般粗陋的民間舊物，反倒少見。
“那宮女，哪個地方進來的？” 他隨口詢問。
侍從連忙翻看名冊：“回陛下，嶺南進貢宮女，禤姓，名穗秾，入浣衣局做粗活。資質(zhì)平平，樣貌普通，無**無依仗?！?br>俸聿諶淡淡頷首，沒有再問。
尋常底層宮人，本不值得他多費目光。只是那一份沉默隱忍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