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塞給的過氣藝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破曉少年”的資料，清歡翻了一整夜。，平均二十一歲，出道兩年，糊了兩年。公司給他們的定位是“青春偶像男團”，但這賽道早擠滿人了，他們連湯都喝不上。，二十三，舞蹈科班出身，長得還行，就是沒啥存在感。主唱蘇杭，二十二，嗓子不錯，但性格太悶，采訪永遠(yuǎn)只會“嗯對是的”。Rapper張揚，二十一，名字叫張揚人倒是一點不張揚，舞臺上跟舞臺下跟兩個人似的。還有門面擔(dān)當(dāng)顧夜，二十，長得是真好看——但好看有啥用？娛樂圈好看的多了去了。，腦子都快過載了，還是沒找到突破口。，是這四個人身上確實沒啥商業(yè)價值。唱跳一般，綜藝感為零，沒有粉絲基礎(chǔ)，沒有話題度。放到大街上，就是四個路人。。客廳燈還亮著，墻上鐘已經(jīng)指向凌晨一點。。拿起來一看，霍司琛。“還沒睡？”。，回了：“在看資料?！薄Ｆ跫s夫妻，凌晨一點互問睡沒睡，怎么想怎么不對勁?！笆裁促Y料？男團的。我接了那個快解散的男團?！保蟾胚^了快一分鐘。“嗯。”
就一個字。
清歡盯著那個“嗯”看了半天，不知道他啥意思。是說“知道了”？還是“你加油”？還是“關(guān)我屁事”？
她沒問。把手機扣桌上，繼續(xù)翻資料。
第二天一早，清歡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孫姐要資源。
“孫姐，我想跟您談?wù)劇茣陨倌辍氖??！?br>孫姐正在化妝鏡前補口紅，頭都沒回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想給他們爭取一個舞臺機會。那種小型的拼盤演唱會也行，讓他們露個臉。”
孫姐把口紅蓋子擰上，轉(zhuǎn)身看她。
“你以為資源是大風(fēng)刮來的？你說要就有？”
“我知道需要公司協(xié)調(diào)——”
“公司不會在他們身上再投一分錢了。”孫姐打斷她，語氣跟聊天氣似的，“他們還有一個月合約，這一個月愛干嘛干嘛，公司不管。但你也不要指望從公司拿一毛錢給他們做任何事。”
清歡站那兒，感覺胸口憋了口氣。
“那至少讓我把他們的訓(xùn)練室恢復(fù)——”
“訓(xùn)練室？他們那個訓(xùn)練室已經(jīng)劃給別人了?！?br>“那排練地方呢？”
“排練？”孫姐笑了一聲，不知道是嘲諷還是覺得好笑，“排什么練？他們又不上臺。”
清歡張了張嘴又閉上。
她知道孫姐說的是事實。一個月后就要解約的人，公司不會再多花一分錢。換她坐那個位置，她也會這么決策。
但知道歸知道，心里那口氣就是咽不下去。
從孫姐辦公室出來，清歡去了趟A棟的訓(xùn)練室。
“破曉少年”以前的訓(xùn)練室在A棟三樓，門牌上還貼著他們名字，但門推不開——鎖了。
她趴窗戶上往里看了一眼，里面已經(jīng)搬空了。地板上還有貼過的膠帶痕跡，墻上有一張泛黃的合影，四個男孩對著鏡頭比心，笑得傻乎乎的。角落里丟著一只破了洞的舞蹈鞋，鞋帶系在一起，估計是誰走的時候忘了拿。
清歡把那合影拍了下來，然后去找物業(yè)問訓(xùn)練室的事。
物業(yè)大叔翻了翻記錄，抬頭看她：“你是他們經(jīng)紀(jì)人？”
“對?！?br>“那個訓(xùn)練室上周重新分配了。你要用的話得找行政部協(xié)調(diào)。”
行政部。清歡跑了一趟行政部，行政部說這事兒得經(jīng)紀(jì)部出函；她又跑了一趟經(jīng)紀(jì)部，經(jīng)紀(jì)部說這種小事你找行政就行。來回推了兩趟，她站走廊里忽然覺得特別好笑。
她在這家公司連個正式工牌都沒拿到，就開始替一個快要解散的男團跑腿了。
圖啥？
她自己也說不上來。
下午，清歡終于找到了“破曉少年”的四個成員。
他們在公司負(fù)一樓的儲物間里。沒錯，儲物間。沒窗戶，堆滿了舊道具和不用的器材，空氣里一股霉味兒。四個人擠一張破沙發(fā)上，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們的臉。
清歡推門進去的時候，四個人同時抬頭看她。
那種眼神她這輩子都忘不了。
不是期待，不是憤怒，不是抱怨——是麻木。像四只被關(guān)籠子里太久的鳥，已經(jīng)忘了咋飛了。
“你們好，我是你們新的經(jīng)紀(jì)人，沈清歡?！?br>沒人說話。
沉默了好幾秒，坐最邊上的男生站起來。清歡認(rèn)出他了——隊長林曉，資料上寫二十三，看著像三十，眼下一片青黑，整個人瘦脫相了。
“你好，”他伸出手，聲音倒挺平靜的，“林曉?！?br>“蘇杭?！敝鞒锹淅?，抬了抬手算打招呼。
“張揚?！盧apper靠墻上，帽檐壓得很低，看不清表情。
還有一個人沒出聲。
清歡看向角落里那個男生——門面擔(dān)當(dāng)顧夜。他坐沙發(fā)上低著頭，手機屏幕光映他臉上，下頜線繃得緊緊的。
“顧夜？”
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清歡記了很久。不是帥——雖然確實帥，二十歲正是好年紀(jì)，五官端正眉眼干凈——是那種跟周圍一切都隔著一層?xùn)|西的感覺。別人都在看她，就他像在看別的什么地方。
“嗯。”應(yīng)了一聲，又把頭低下去了。
清歡沒在意，拉把椅子坐下，把那沓資料放桌上。
“廢話不多說。你們還有一個月合約，公司不打算續(xù)約。這一個月里，我負(fù)責(zé)帶你們?！?br>沒人接話。
清歡繼續(xù)說：“我想法是這一個月盡可能多地給你們爭取曝光。不管結(jié)果咋樣，至少別留遺憾?！?br>林曉苦笑了一下：“姐，我們來公司兩年了，連個像樣通告都沒上過。還能有啥曝光？”
“那得看怎么爭取?！?br>“爭?。俊睆垞P突然開口了，聲音悶在帽檐底下，“我跟你說實話吧姐，這一個月我們幾個就沒打算再折騰了。該吃吃該喝喝，到期走人?！?br>清歡看著他。
“所以你們就這么認(rèn)了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張揚抬起頭，帽檐底下一雙眼睛紅紅的，“我們來這破地方兩年了，公司不給資源不給培訓(xùn)不給出歌——我們連個排練地方都沒有，今天還是跟物業(yè)求了半天才讓進來的。你告訴我還咋辦？”
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在抖。
清歡沒說話。
張揚又低下頭，聲音小了：“我們也不想糊。但真沒辦法啊?！?br>儲物間安靜了一會兒。
“排練地方，我會想辦法?！?br>清歡聲音不大，但挺穩(wěn)的。
“舞臺我也會想辦法。一個月時間，咱們試試。最壞結(jié)果不過你們一個月后走人，跟現(xiàn)在一樣。但萬一呢？”
林曉看著她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來。
蘇杭還是靠著墻，沒啥表情。
張揚把**摘下來抓了抓頭發(fā)，又戴上了。
角落里，顧夜又抬頭看了清歡一眼。這次多看了兩秒。
“姐，”林曉嗓子有點干，“你能給我們保證啥？”
清歡想了想。
“保證不了啥?！?br>她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。
“但我答應(yīng)你們的事，我會做到。一件一件來?！?br>說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走出儲物間的時候，她聽到身后有人說了句啥，聲音太小沒聽清。但她沒回頭。
那天下午，清歡在公司跑了一圈。
行政部、后勤部、策劃部、**部，一個部門一個部門跑。她想給“破曉少年”爭取個排練的地方——不需要多大，干凈就行，有鏡子就行，能讓他們練舞就行。
“那個訓(xùn)練室真沒法申請?！?br>“負(fù)一樓那個房間你們不是用了？”
“那儲物間沒鏡子，而且——”
“而且什么？公司能給你們一個房間已經(jīng)很不錯了。也不看看他們是誰，公司沒直接讓卷鋪蓋走人就算仁慈了?！?br>清歡站行政部門口，手里的申請表被退回來了，上面蓋了個紅戳——“駁回”。
她把申請表疊好塞包里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不是放棄。是不想再浪費時間在這張紙上。
傍晚，蘇念念來電話了。
“清歡！我回國了！”電話那頭蘇念念聲音大得能把手機震碎，“晚上出來吃飯！我請！”
“念念，我——”
“不許說不來！我都三個月沒見你了！你要是不來我就去醫(yī)院找**告狀！”
清歡想了想，答應(yīng)了。不是想去，是她確實需要找人說說話。
倆人在三里屯找了家日料店。蘇念念比清歡大一歲，富二代，家里做服裝生意的，從小就是風(fēng)風(fēng)火火的性子。高中時候清歡被人欺負(fù)，蘇念念拎著椅子就要去砸人家，被老師攔下來了——這事兒清歡記了十年。
“我的天你咋瘦成這樣了？”蘇念念一見面就皺眉，“***事我聽說了，你咋不跟我說？”
“跟你說有啥用？你家里又不歸你管錢?！?br>“那也不能一個人扛啊?！碧K念念把菜單推過來，“今天想吃啥隨便點，姐請?！?br>清歡看著菜單上價格，一個壽司一百多，下意識算了一下——這頓飯夠**吃半個月藥。
“別算了！”蘇念念一把奪過菜單，“我就看不慣你這德性，啥都舍不得，啥都自己扛。你當(dāng)你是鋼鐵俠??？”
清歡被她逗笑了。
“我跟你說個事，你別跟別人說?！?br>“說?！?br>“我……結(jié)婚了?！?br>蘇念念正喝茶，一口噴了出來。
“啥？！”
“小點聲?！?br>“這是小點聲的事嗎？！”蘇念念壓低聲音但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，“你啥時候談的戀愛？啥時候結(jié)的婚？跟誰？”
“一言難盡。”
“那就用十句話說?！?br>“霍司琛?！?br>“誰？”
“霍氏集團那個霍司琛。”
蘇念念沉默了五秒鐘，然后慢慢把那口茶咽下去了。
“你是說，那個福布斯榜上有名的霍司琛？”
“嗯?！?br>“那個長得跟男明星似的但從來不笑的那個霍司??？”
“……嗯?！?br>“你倆咋認(rèn)識的？”
“他爺爺看上我了?！?br>蘇念念張了張嘴又閉上。
“清歡，你是不是被人**了？”
清歡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，但沒提那一百萬——不是不信任念念，是這事兒說出來實在太像電視劇了。她自己都覺得像電視劇。
蘇念念聽完，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復(fù)雜。
“所以你嫁給他，是為了給**治??？”
“……也不全是?！?br>“那是啥？”
清歡想了想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也說不清楚。
“他這人吧，看著冷，但好像也沒那么冷。”
蘇念念盯著她看了好幾秒，忽然笑了。
“完蛋了?！?br>“啥完蛋了？”
“你動心了?！?br>清歡愣了一下：“我沒有?！?br>“你有?！碧K念念特篤定，“你要是沒動心，你不會替他說話。‘看著冷但好像沒那么冷’——你聽聽，這是交易對象該有的評價嗎？”
清歡張了張嘴，沒反駁出來。
蘇念念沒再追問，給她夾了塊三文魚：“不管咋樣，你先吃。天大的事，吃飽了再說。”
吃完飯，清歡沒讓蘇念念送，自己坐地鐵回霍家大宅。
地鐵上人不多，她靠車門邊，看窗外的隧道發(fā)呆。黑乎乎的，啥也看不清，跟她現(xiàn)在的心境差不多。
蘇念念說她動心了。她動心了嗎？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她現(xiàn)在滿腦子想的不是那個男人，是那個儲物間，是那四個男孩，是那個蓋了“駁回”的申請表。
拿人家錢手軟。她拿了霍司琛一百萬，連排練室都要不到一個，這算咋回事？
她給周秘書發(fā)了條消息，問他知不知道哪有便宜的排練室出租。
周秘書秒回：“稍等?！?br>過了五分鐘，發(fā)來一個地址和一句話：“霍總名下的一處物業(yè)，空置，可以先用。”
清歡盯著那個地址在地圖上查了一下——那個地段，那個面積，租金一個月少說好幾萬。
她猶豫了好一會兒，給霍司琛發(fā)了條消息：“排練室的事，謝謝?！?br>回復(fù)很快：“不用謝。算你借的。”
借的。不是給的。
清歡看著這兩個字，心里忽然踏實了一點。給的是施舍，借的是信任。她寧愿欠著。
第二天，清歡帶著四個男孩去了那個排練室。
望京一個文化產(chǎn)業(yè)園里，不大，但干凈。有鏡子，有音響，地板是新的。四個男孩站門口，誰都沒敢進去。
“這……這是給我們用的？”林曉聲音有點抖。
“嗯?！?br>“姐，這地方租下來要多少錢？”張揚探頭探腦往里看，帽檐底下的眼睛難得亮了一下。
“你別管多少錢，好好練就行。”
蘇杭第一個走進去。他站鏡子前看了自己一眼，愣了幾秒。清歡看不懂他在想啥，但她看到他手在抖。
顧夜最后一個進去。他靠墻角，環(huán)顧了一圈這個房間，然后目光落在清歡身上。
“姐，”他開口了，聲音比他人溫潤多了，“謝謝?！?br>清歡愣了一下。這是顧夜第一次主動跟她說話。
“別謝我，謝你們自己?！?br>她拍了拍手，把四個人注意力拉過來。
“一個月時間。這排練室你們隨便用。我會給你們找老師、找機會。你們要做的就一件事——往死里練?！?br>“能做到嗎？”
林曉第一個喊出來：“能！”
張揚也吼了一嗓子：“能！”
蘇杭點了點頭，嘴角有點往上翹的意思。
顧夜沒說話，但清歡注意到他把手機放下了。從進這個房間到現(xiàn)在，他第一次沒看手機。
那天晚上，清歡回到霍家大宅已經(jīng)快十二點了。
客廳燈居然還亮著。霍司琛坐沙發(fā)上看文件。
沒想到他還在，她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回來了？”他沒抬頭。
“嗯?！?br>“吃了沒？”
“吃了?！?br>對話結(jié)束。
清歡換鞋準(zhǔn)備上樓，走到樓梯口忽然停住了。
“霍司琛?！?br>他抬頭。
“謝謝?！?br>他沒說“不用謝”，也沒說“算你借的”。就那么看著她，看了兩秒，然后低下頭繼續(xù)看文件。
“下次早點回來?！?br>聲音不大，但清歡聽見了。
她上樓的時候，嘴角不知道什么時候翹了一下。
她自己沒注意。
但樓下的霍司琛注意到了。他放下文件，朝樓梯方向看了一眼，停了幾秒。
周秘書的消息正好進來：“霍總，沈小姐那邊的訓(xùn)練室安排好了。另外，那筆舊賬查到些線索了?！?br>霍司琛把目光收回來，打在屏幕上：“發(fā)我郵箱?！?br>他看了一眼時間，把文件合上。
窗外月色很淡，城市安安靜靜的。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，有個人正在翻一本舊賬。而那本舊賬上，寫著沈清歡三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