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金鑾殿上，小皇帝的妄念
京城的風是從北邊刮過來的，帶了幾絲初冬的涼意，也帶來了金鑾殿上的咆哮。
“朕忍夠了！”
龍椅上的少年天子一把將奏折摔在地上，玉珠滾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格外刺耳。御前伺候的太監(jiān)們齊刷刷伏低了身子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沈昭垂手站在文臣隊列第三排，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封躺在地上的奏折——戶部侍郎張大人遞上來的，大意是**軍費開支過大，請求削減三成。奏折的落款日期是三日前，但被遞上去不過半天，就以一種不太體面的方式躺在了這里。
十八歲的皇帝蕭珩正值最意氣風發(fā)的年紀，但那張過分年輕的臉在龍袍的映襯下，總有一種“小孩穿了大人的衣裳”般的違和感。此刻他氣得發(fā)髻微微松動，一縷發(fā)絲垂在額角，反倒顯出幾分真實的少年氣來。
“朕說過多少次——北境大軍不能裁！你們一個個是聽不懂人話，還是覺得自己比朕還能坐這把椅子？”
****噤聲。誰都不想在這個節(jié)骨眼上觸霉頭。
沈昭也低著頭，眼觀鼻鼻觀心。三年來她早已學會在這種朝堂風波中保持最恰到好處的存在感——既不引人注意，也不顯得心虛。視線落在腳前第三塊金磚上，那塊磚有一條不易察覺的裂紋，是去年被某位武將的虎符砸出來的，至今未換。
這個細節(jié)讓她忽然想到太子蕭衍。若是他在，方才那番話大概會說得出另一個味道來。
太子殿下是出了名的笑面虎，朝堂上從不多言，卻總能四兩撥千斤。而眼前這位小皇帝，則是另一種風格——烈火烹油，恨不得把每一句威脅都摔在別人臉上。
“鎮(zhèn)國公府可有話說？”
沈昭頓了頓。聲音是從龍椅方向傳來的，但說話的人不是皇上。
“朕在問你們?！笔掔竦囊暰€掃過群臣，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語氣太過年少氣盛，聲音壓了壓，“沈將軍，**的事你怎么看？”
沈昭出列行了一禮：“啟稟陛下，臣弟戍守北境已有兩年，此前家書中從未提過軍需短缺之事。但臣想，張大人的奏折也并非全無道理。**不可松懈，民力亦不可不恤。臣以為，可以派專員實地勘察，查清虛實之后再行定奪?！?br>一番話四平八穩(wěn)，誰的罪都沒得罪，該說的卻也都說了。
戶部侍郎張大人的臉色卻突然難看起來——專員勘察，這是什么意思？懷疑他遞的折子數(shù)據(jù)有假？
張大人出列：“沈大人此言差矣。北境大軍每年消耗白銀三百余萬兩，占全部**開支的四成。若連詳細賬目都拿不出來，臣這折子還怎么遞？”
沈昭側頭看向他，目光平靜：“張大人急什么？臣說的是‘查清虛實’，又不是‘治誰的罪’。難道張大人的賬目，還怕人查？”
張大人一噎。他只是戶部一個侍郎，而這位沈將軍身后站著的是整個鎮(zhèn)國公府，不是他能輕易得罪的。
這時，一道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僵局。
“父皇在世時便定下規(guī)矩，武將文臣各司其職，**事務由兵部統(tǒng)籌，戶部只管撥款劃賬?！碧邮捬軓奈涔訇犃兄凶叱鰜恚嫒堇涞?，語氣不疾不徐，“糧餉之事，兵部自會核查，不勞張侍郎越俎代庖?！?br>他說話時甚至沒看沈昭一眼，但所有人都聽得出來，太子殿下今天心情不太好，而且他在為誰說話也再明顯不過。
沈昭垂著眼，嘴角幾不可聞地彎了彎。
她和太子的關系在朝堂上是個公開的秘密——所有人都說太子厭惡沈昭。這厭惡來得有根有據(jù)：太子年長沈昭四歲，少年時曾向鎮(zhèn)國公府求親，求娶的是沈昭的孿生妹妹沈婉。結果鎮(zhèn)國公府以“高攀不起東宮”為由婉拒，半年后卻將沈婉嫁給了南境平南侯的世子。
太子于是記恨上了整個鎮(zhèn)國公府，尤其是和沈婉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沈昭。每每對上，眼神里都透著十足的厭惡。
“哦？”蕭珩挑了挑眉，忽然笑了起來，“皇兄倒是熱心。朕記得你一向不愛在朝堂上說話的?！?br>蕭衍面無表情：“臣弟只是不想看著有人給陛下添亂?！?br>“行吧，”蕭珩擺了擺手，“**的事暫且擱置，改日再議?！彼D了頓，目光忽然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