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角落的發(fā)財樹跟我說，王姐在我方案里埋了個數據錯誤，下午匯報時我會當場社死。
我以為自己幻聽了。
檢查了三遍方案，最后一頁的核心數據，果然被改過。
我澆了一杯水，發(fā)財樹又說："你工位底下有個錄音筆，王姐上周放的。"
我蹲下去摸，還真有。
發(fā)財樹打了個哈欠："再來一杯，我告訴你張總為什么連續(xù)三個月不給你轉正。"
第一章
發(fā)財樹放在辦公室東南角，一米二高，葉片打卷，盆底積著半指深的黃水。
我在錦恒集團待了三個月，它就在那個角落枯了三個月。
沒人澆水，沒人搭理。跟我一樣。
周一早晨八點半，我提前到公司，整層樓空無一人。日光燈還沒開，走廊盡頭應急燈泛著慘綠的光，照在我工位上那疊打印好的方案封面。
下午兩點，向張總做季度數據匯報。方案是我熬了兩周做出來的，從市場調研到競品分析，六十二頁，每一個數字我都核對過三遍。
我坐下來，習慣性把保溫杯擰開。
"你今天要栽。"
我手一抖，溫水灑了半桌。
抬頭看，辦公室里沒有第二個人。工位隔板灰藍色，日光燈嗡嗡響，空調出風口掛著一條干掉的絲帶，去年年會剩的。
"低頭干什么？我在這兒呢。"
聲音從右后方傳來，沙啞、慵懶，像一個抽了三十年煙的老大爺剛睡醒。
我慢慢轉頭。
角落，那棵發(fā)財樹。
兩片枯黃的葉子垂下來，在沒有風的空氣里輕輕晃了一下。
"王桂蘭，就是你們喊王姐那個，昨天晚上八點十七分回了趟辦公室。"
我盯著那棵樹。
它繼續(xù)說："她在你方案第五十八頁改了一個數字。市場增長率，你寫的百分之十三點七，她改成百分之三十一點七。小數點前后兩個數字調了個位置，打印出來不仔細看根本發(fā)現(xiàn)不了。"
"下午匯報張鶴鳴一定會翻到那頁，當場問你數據來源。你答不上來，百分之三十一點七——這個數字在任何一份行業(yè)報告里都找不到。"
"你會當場社死。"
我的后背貼在椅子靠墊上，整個人僵住。
沉默了大概十秒鐘。
我伸手抽出那疊方案，翻到第五十八頁。
市場增長率預測：31.7%。
我原稿存在U盤里，打開電腦一對，原始數據13.7%。
打印稿上的"3"和"1"字跡一致，看不出修改痕跡——重新打印過這一頁。
手指捏著紙邊，指尖發(fā)白。
"你信了？"發(fā)財樹的聲音里帶著點笑意。
我沒回答，把方案放回桌上，擰開保溫杯，走到它面前，往盆里慢慢倒了半杯溫水。
干裂的土壤吸水，發(fā)出輕微的滋滋聲。
"夠意思。"它舒服地哼了一聲，"再告訴你一件事。你工位底下，桌板和抽屜柜的夾縫里，有個錄音筆。黑色的，巴掌大。王桂蘭上周三午休放的，你們都出去吃飯了，她說肚子疼沒去。"
我蹲下去，手伸進工位最里面的縫隙。
指尖碰到一個硬邦邦的小方塊，掏出來。
黑色錄音筆，側面有個紅色指示燈，正在閃。
存儲還剩百分之七十二。
錄了一周。
"她錄我干什么？"我盯著那個紅燈。
"你跟蘇棠說過張鶴鳴報銷單有問題。"發(fā)財樹的葉子卷了卷，"王桂蘭是張鶴鳴的人，她要拿到你的原話，將來好把你釘死。"
我記得那句話。上周跟蘇棠一起加班，她抱怨報銷流程復雜，我隨口說了一句"張總那些單子才復雜，上個月光是商務宴請就報了八萬六"。
隨口一句牢騷。
"澆水。"發(fā)財樹說。
我又倒了半杯。
"張鶴鳴連續(xù)三個月不給你轉正，不是因為你能力不行。"
"是因為你太行了。"
"他報銷的那些數字經不起查，需要一個永遠是臨時工身份的人來做數據，出了事可以直接踢走。你轉正就有權限進財務系統(tǒng)，他怕你發(fā)現(xiàn)貓膩。"
"所以你永遠轉不了正。"
"等你把這個季度忙完，他會以試用期表現(xiàn)未達預期為由，讓你走人。"
"到時候項目成果歸王桂蘭，鍋歸你。"
空調呼呼吹著冷風，我蹲在工位下面，錄音筆攥在手里。
活兒全是我干的。
PPT全是我做的。
客戶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