丙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丙七，青瓦灰墻，門楣上懸著一塊鐵匾，刻著“執(zhí)律”二字。平日里弟子們路過這里都要屏息低頭，唯恐被里頭的執(zhí)法長老多看一眼。。。，堂內(nèi)正在議事的三位長老同時抬頭。管事長老沈玄放下手中的茶盞，瞇起眼睛看向門口。逆光中站著一個瘦削的人影，外袍洗得發(fā)白，左手纏著臟兮兮的布條，腰間掛著一把銹劍。“丙七？”沈玄的眉頭皺起來，“你還活著？讓您失望了，沈長老。”蘇眠邁過門檻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我沒死?！?，臉上寫滿了緊張，但腳步?jīng)]有退縮。她懷里抱著一個包袱，里面是蘇眠換下來的沾血衣袍——那是執(zhí)法堂“見死不救”的物證。。禁地坍塌的消息昨晚就傳遍了宗門，全宗搜捕令也已經(jīng)發(fā)了出去。按照正常的邏輯，犯了這么大的事，畏罪潛逃才是唯一正確的選擇?？蛇@個外門弟子非但沒跑，還大搖大擺地踢開了執(zhí)法堂的門。“你來得正好?！鄙蛐酒鹕?，嘴角扯出一個冷硬的弧度，“禁地封印昨夜被毀，鎮(zhèn)宗神兵失竊。你——是我拔的?！?。，準備好的審問詞一下子卡在了喉嚨里。他身旁的戒律長老趙鐸拍案而起：“大膽！偷盜神兵是死罪！你以為自己是個什么東西——青云宗外門弟子蘇眠?！彼驍嗔粟w鐸的話，一字一頓，“不是丙七。是蘇眠?！保瑤е环N奇異的陌生感。在座的三位長老同時意識到一件事——他們確實不知道這個弟子叫什么。外門弟子三百多人，他們只記編號。丙七就是丙七，誰會去記一個廢人的名字？
蘇眠看著他們的表情，嘴角微微一彎：“想不起來了是吧。沒關(guān)系。我今天來，不是為了讓你們記住我的名字——我是來討一個說法的?！?br>她從懷里掏出一張紙，展開放在沈玄面前的案幾上。那是一張求藥申請書，上面蓋著外門管事處的印章，申請時間是四天前。申請理由欄寫著一行小字：為外門弟子阿苓求取清靈草一枚，以解噬靈散之毒。落款處蓋著的不是同意，而是一個歪歪扭扭的紅戳——駁回。
“阿苓中毒四天。我跪在執(zhí)法堂門口一天一夜。你們連門都沒開?！碧K眠看著沈玄的眼睛，“然后管事傳了一句話給我。沈長老，你要不要猜猜是什么？”
沈玄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。他自己說過的話，他當然記得。但他沒想到這個外門弟子會在執(zhí)法堂上當眾復述。
“你說——”蘇眠的語調(diào)沒有任何波動，“為一個廢人浪費丹藥，不值?！?br>阿苓站在蘇眠身后，手里的包袱被她攥得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她低著頭，拼命忍著眼淚。不是因為被罵而難過，是因為這句話罵的不只是她一個人。
“按照青云宗門規(guī)第七條，任何弟子遇險，宗門有義務(wù)提供與其修為等級相當?shù)木戎??！碧K眠繼續(xù)說下去，“阿苓是靈氣一轉(zhuǎn)，清靈草是二品丹藥。按門規(guī)，她完全有資格申請。但你駁回的理由不是‘丹藥短缺’，不是‘不符合申請條件’，而是‘不值’?！?br>她把腰間的銹劍解下來，往案幾上一擱。銹劍落在案面上發(fā)出一聲沉悶的撞擊，沈玄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所以我就想問問沈長老——”蘇眠雙手撐在案幾上，身體前傾，“在青云宗，弟子的命到底是用什么衡量的？靈根嗎？靈根好的就值錢，靈根廢的就活該**？”
“放肆！”趙鐸拔劍出鞘，劍尖直指蘇眠的咽喉，“你一個外門弟子，盜了神兵還敢回來狺狺狂吠！靈根廢是先天注定的，宗門待你如何，你心里沒數(shù)？一個靈氣一轉(zhuǎn)的廢物，拿著宗門資源混了三年，不思感恩還敢——”
“趙長老。”蘇眠偏頭看向他的劍尖，“你的劍在發(fā)抖?！?br>趙鐸一愣，低頭看向自己的劍尖——沒有發(fā)抖。但就在他分神的這一瞬間，蘇眠動了。
她的身子往左一側(cè)，趙鐸的劍鋒貼著她的喉嚨擦過，刺空了。與此同時，她右手握住案幾上的歸零劍柄，手腕翻轉(zhuǎn)，銹劍在空中畫了個半圓，劍背重重拍在趙鐸的劍身上。
鐺的一聲脆響，趙鐸手心的劍劇烈震顫，他的虎口一陣發(fā)麻，差點脫手。
“你——”趙鐸瞪大了眼睛。他筑基中期的修為，剛才那一劍雖然未盡全力，但也不是一個靈氣一轉(zhuǎn)的廢物能擋下來的。而且她的速度——那不是靈氣一轉(zhuǎn)該有的速度。
“我什么我?！碧K眠把歸零收回腰間，臉上沒有任何得意，“我只是想讓趙長老親自感受一下——你口中的廢物，今天是什么水平。”
趙鐸死死盯著她，手心的劍還在顫。他剛才感受到的不只是蘇眠的力量，還有那把銹劍上傳來的某種令人不安的壓迫感。那感覺像是有個東西在透過劍看著自己，目光很冷，審視且不屑。
歸零在他手中發(fā)出一聲極輕微的嗡鳴，像是打了個哈欠，然后又沉寂下去。
沈玄的臉色終于徹底沉了下來。他盯著蘇眠，盯了好一會兒，忽然冷笑了一聲：“我當你是來找公道的，原來是來耀武揚威的。你以為偷了一把神兵，靈力提升了一轉(zhuǎn)，就能在執(zhí)法堂撒野？”
“不。”蘇眠搖頭，“我今天是來通知你的?！?br>“通知我什么？”
“三件事?！?br>蘇眠豎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：阿苓的毒已經(jīng)解了。不是靠青云宗的丹藥，是靠這把劍——你們眼中的兇器。所以從今往后，別再說什么‘為宗門弟子著想’的鬼話。你們連一個弟子的命都不救，就別怪弟子不再信任你們。所謂的正道做派，也不過是一出冠冕堂皇的鬧劇。”
沈玄的嘴角抽了一下，但蘇眠沒有給他插嘴的機會。
她豎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：禁地封印是我打破的，神兵是我拔走的。但我不是來認罪的——我是來告訴你們，從今天起，這把劍由我來保管。誰想碰它，先問過我?！?br>“就憑你？”趙鐸怒極反笑，“一個靈氣二轉(zhuǎn)的外門弟子，想護神兵？”
“就憑我?！碧K眠的語氣平平淡淡，卻帶著一種篤定。
她豎起第三根手指。
“第三：我叫蘇眠，不叫丙七。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你們每叫我一聲丙七，我就算到青云宗頭上。日后若在外面遇上青云宗的人，凡是管我叫廢人的，我不會手下留情。”
她看著沈玄，嘴角彎了一下：“這個說法，沈長老給不給？”
執(zhí)法堂里安靜了三息。
然后沈玄笑了。那笑聲不陰不陽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嘲諷。他慢慢擼起袖子，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臂。手臂上靈光流轉(zhuǎn)，一股磅礴的威壓從他身上擴散開來，壓得阿苓雙腿發(fā)軟，差點跪下去。
“蘇眠?！彼室獍堰@兩個字咬得很重，“你知道青云宗為什么要教弟子認命嗎？因為靈根天注定。有些人天生就是龍鳳，有些人天生就是螻蟻。你打通了七條半經(jīng)脈，靈力升至二轉(zhuǎn)，在同階里確實出類拔萃。但在我面前——”
他一掌拍出。
靈力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，朝蘇眠迎面轟來。這一掌沒有留情，筑基巔峰的全力一擊，足以將一個靈氣四轉(zhuǎn)的修士震碎。
蘇眠沒有退。
她甚至沒有拔劍。歸零在她腰間微微發(fā)熱，一道劍氣隔著劍鞘彈出，在她面前撐開了一面無形的氣墻。沈玄的掌力撞在氣墻上，發(fā)出刺耳的尖嘯。靈光炸裂，氣浪翻涌，蘇眠的衣袍猛地往后一蕩，但她本人站在原地紋絲不動。
沈玄的笑容僵住了。
氣墻消散。蘇眠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，神色平淡：“沈長老，你以為我說‘誰想碰它先問過我’——是在說我自己嗎？這把劍有自己的脾氣。它不讓你打，你就打不了。”
歸零發(fā)出一聲極為響亮的劍鳴，聲震屋瓦。屋頂?shù)幕覔潴湎聛?，沈玄和趙鐸同時變了臉色。趙鐸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，他的劍在嗡鳴——不是憤怒，是恐懼。他身為一劍在手的長老，他的劍在害怕。
“就這樣吧?！碧K眠轉(zhuǎn)身朝門口走去，阿苓趕緊跟上，“三件事都說完了。我還有事，走了。”
就在這時，堂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。數(shù)十名執(zhí)法堂弟子從四面八方涌來，將出口圍得水泄不通。為首的內(nèi)門弟子劉肅，右手按劍，面色陰沉：“沒有沈長老的命令，誰也走不出這個門?！?br>蘇眠停下腳步。歸零在她腰間輕輕震動了一下，像是在活動筋骨，聲音慵懶而期待：“終于有人攔我了。后面你裝完了，該我真干點活了？”
蘇眠低聲說了一句等等。劉肅帶著弟子步步逼近，手已經(jīng)握住了劍柄。就在他拔劍的瞬間，一道清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“住手?！?br>人群分開。一個白衣青年從門外走進來，腰間佩著劍，劍鞘上刻著一道古樸的符文。他的長相算不上英俊，但眉目間有一種少見的清正之氣。他走到蘇眠跟前，看了一眼她腰間的歸零，然后轉(zhuǎn)向沈玄，拱手行禮：“玄劍宗真?zhèn)鞯茏映Y，奉命前來青云宗協(xié)查禁地一事。適才路過，聽見堂中有爭執(zhí)，貿(mào)然闖入，請長老恕罪?！?br>沈玄的眼皮跳了一下。玄劍宗——正道七宗之首。真?zhèn)鞯茏映Y——二十年來唯一通過“問心十二關(guān)”的劍修，以鐵面無私著稱。他來得太巧了，巧得讓人不得不起疑。
“原來是楚師侄?！鄙蛐合屡瑩Q上一副公事公辦的面孔，“不知玄劍宗何時對青云宗的內(nèi)務(wù)有了興趣？”
“不是興趣，是職責。”楚淵面對筑基巔峰的長老依舊不卑不亢，“被竊神兵名稱歸零，五百年前由我玄劍宗先輩與青云宗聯(lián)手封印，封印權(quán)限上玄劍宗占四成。封印被毀，玄劍宗有權(quán)一同調(diào)查?！?br>他將目光轉(zhuǎn)向蘇眠，那目光很平靜，但帶著一種穿透力：“這位就是拔出神兵的人？”
蘇眠沒有回避他的視線：“蘇眠。”
“蘇眠?！背Y重復了一遍她的名字，花了一息時間打量她，“你的靈脈氣息不弱，但也不是很強。神兵為什么選你？”
“它自己選的。你可以問它。它就在這兒。”蘇眠拍了拍腰間。
“一群烏合之眾！”趙鐸厲聲說，“她盜我宗神兵，還有臉在執(zhí)法堂前耀武揚威！這份狂妄，便是死罪明證！”
歸零發(fā)出一聲不屑的輕鳴。
楚淵沒有接趙鐸的話，目光始終落在蘇眠身上：“能借一步說話嗎？”
蘇眠沒有立刻回答。她回頭看了一眼阿苓，又看了看沈玄和趙鐸。兩位長老的臉色都很難看。被一個外門弟子當眾羞辱，又被玄劍宗的真?zhèn)鞯茏幼擦藗€正著，今天的事不可能善了。
但她確實沒打算善了。
“可以?！彼f。
楚淵點了點頭，轉(zhuǎn)身朝執(zhí)法堂外走去。蘇眠跟在他身后，歸零在腰間發(fā)出一聲只有她能聽見的嘀咕：“這家伙有點意思?！?br>“怎么有意思？”
“他不看你，看你的靈脈。說明他能看出問題來?！?br>“還有呢？”
“他腰上那把劍沒有發(fā)抖?！?br>蘇眠沉默了一下。剛才在執(zhí)法堂里，趙鐸的劍因為歸零的壓迫感而顫抖，她看得清清楚楚。但楚淵走進來的那一刻，所有**她的弟子手中劍都在低鳴，只有楚淵腰間的劍安靜如常。
走出執(zhí)法堂大門，楚淵忽然停下腳步，轉(zhuǎn)身看著蘇眠。
“我進入青云宗后聽說的第一件事不是禁地被毀，而是一個外門弟子跪在執(zhí)法堂門口一整天無人理會。第二件事才是那個弟子拔出了歸零。兩件事連在一起，我覺得不太對勁，來的路上又多問了幾句。問完之后，我決定在進執(zhí)法堂之前先看看情況?！?br>他的目光很坦蕩：“你是被逼的，對不對？”
蘇眠沒有回答。
歸零替她回答了：“不是被逼的，是她自己去的。她為了救那個叫阿苓的傻丫頭，夜闖禁地，用血碰了我，還跟我談條件。”
“……你閉嘴?！碧K眠低聲說。
“憑什么？”
楚淵的眼神微動：“神兵……在跟你說話？”
“能聽見?！睔w零大大方方地承認了，聲音從劍身里傳出來，清晰得像是第三個人站在兩人中間，“玄劍宗的小輩，我叫歸零。五百年前被封印，昨晚被這個不要命的外門弟子***。她跟我談了一個條件——帶我走，我?guī)退热恕Ｎ掖饝??！?br>它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：“條件是這把劍自動提的，不是我求的。我堂堂神兵，不可能主動跟一個靈氣一轉(zhuǎn)的廢……咳，二轉(zhuǎn)的外門弟子談條件。是她自己膽大包天，禁地也敢闖，封印也敢破?！?br>楚淵看著蘇眠。
蘇眠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山頭上一群飛鳥掠過朝霞。
“禁地是她闖的，封印是她破的，但執(zhí)法堂的門也是她踢的?！睔w零終于收起了那副陰陽怪氣的腔調(diào)，“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——她踢門不是為了逃命，是為了給那個中毒的丫頭討個公道。”
楚淵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轉(zhuǎn)瞬即逝，但確實是笑了。
“蘇眠。我記住這個名字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移向她腰間的劍，又移回她臉上：“神兵選擇你，我相信有它的道理。但我也想提醒你——歸零是絕世兇兵。它的前三任主人，全部死于非命。你要帶著它，就要做好準備?！?br>蘇眠抬起眼睛看他：“你說的是前三任？”
楚淵微微一怔。
歸零幽幽地補了一句：“是四任。但他不知道**任也死了?！?br>“……節(jié)哀?！背Y說。
“不用節(jié)哀。”歸零淡然接話，“習慣了。”
晨光越過主峰，灑在三個人身上。阿苓站在蘇眠身后幾步遠的地方，看著這個白衣青年和她的阿眠姐并肩站在執(zhí)法堂門口，覺得這個早晨好像也沒有那么糟糕。
蘇眠忽然開口：“楚淵。你來找我，不只是為了了解情況吧？”
“確實不是。”
楚淵把目光轉(zhuǎn)向遠山。晨霧正在散去，露出山脈青灰色的輪廓，清晰而綿長。
“昨天晚上，我在離青州城不遠的地方，看見了一道黑色的靈光?！彼沂质持冈谘g劍柄上輕輕敲了一下，“形狀像一只眼睛，睜開之后又閉上了。我追過去的時候什么都沒找到?！?br>風聲忽然靜了一瞬。
“不是錯覺。我的劍也感覺到了。”楚淵低頭看了看腰間的佩劍，“它在發(fā)抖?！?br>蘇眠沒有說話。她想起了昨晚從竹林里出來時看見的那一幕——青州城方向升起的黑色靈光，像一只緩緩睜開的眼睛。歸零說它是“舊日的東西”。
“你看到了，對不對？”楚淵看著她，“那把劍也看到了。”
歸零沒有做聲。它的沉默本身就是一個回答。
“執(zhí)法堂的事，我可以幫你?！背Y直起身子，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清正，“禁地封印被毀，按例應當追究。但青云宗見死不救在先，弟子自救在后，前因說清楚，你不是完全沒有道理。我可以作為玄劍宗代表，在仙盟層面給你爭取一個‘暫觀’的處置——不追捕，不追殺，但也不會承認你是神兵的正式持有者。三個月后仙盟大會，再定歸零的歸屬?！?br>“條件呢？”蘇眠盯著他。
“那道黑光?！背Y沒有回避她的目光，眼神坦蕩，“你幫我查清楚它是什么。我總覺得，昨晚禁地封印被破，和那道黑光的出現(xiàn)——不是巧合?！?br>晨風吹過石階，揚起蘇眠的衣角。她轉(zhuǎn)過頭，青州城方向的天際線消失在山脊之后，什么也看不見。但她很清楚，那道黑光還在。只是閉眼躲進了白日的縫隙中，等待著下一次睜眼。
“成交。”
她朝楚淵伸出手。楚淵低頭看了一眼她沾著血污的左手，沒有嫌棄，伸手握了一下。那一握很輕，掌心干燥有力，帶著一種久違的鄭重。
歸零在蘇眠腰間輕聲嘀咕：“兩個加起來不到四十歲的小鬼頭，就這么建立反黑影同盟了?！?br>“你多大？”蘇眠懟了它一句。
“五百歲。”
“嗯，老了?！?br>歸零深吸一口氣——如果它有氣的話——選擇了沉默。楚淵輕咳一聲，轉(zhuǎn)向阿苓：“這位是……”
“阿苓?！碧K眠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頭，略微放緩了語氣，“我?guī)熋??！?br>阿苓從蘇眠身后探出頭，怯怯地看著楚淵。楚淵朝她微微點頭致意——不是客氣的敷衍，而是一個認真的招呼。阿苓的臉紅了一下，又把頭縮回去了。
她懷里還抱著那個血衣包袱，手已經(jīng)松了些。
晨鐘響了。悠長的鐘聲從主峰大殿傳來，一下一下，在山谷間回蕩。蘇眠站在執(zhí)法堂門前的石階上，看著山下漸漸蘇醒的青州城。她知道這只是開始。禁地塌了，神兵拔了，黑光出現(xiàn)了。所有的人、所有的棋局，都在不動聲色地圍過來。
但沒關(guān)系。
她腰間有劍。身后有人。
歸零的劍身在晨風中輕輕嗡鳴，像一聲低低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