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鐵變鐵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錘聲就響了?！拌K！鐺！鐺！”，支起個臨時爐子。，親自掄錘。，被錘的火星四濺。，眉頭擰成疙瘩。“少東家，這鐵真能重?zé)?？這得看火候?！?。，表面的蜂窩孔被擠扁，但內(nèi)里還是疏松的?！巴；??！?。，“刺啦”一聲白汽冒起。，斷面依舊灰暗?！安恍??！?br>林墨搖頭。
木炭溫度不夠，沒法讓鐵真正軟化。這堆廢鐵含碳量太低，雜質(zhì)又多，想重?zé)挸射?，得有一千四百度以上?br>現(xiàn)在這土爐，撐死一千度。
“那怎么辦？”
“換個思路?！?br>林墨擦把汗：“不煉鋼，鑄鐵。”
“鑄鐵更脆??！”
“不鑄農(nóng)具。”
林墨蹲下，用樹枝在地上畫圖。
一個扁圓形的器物，帶蓋，側(cè)面有短嘴。
“這是鐵壺。”
林墨說：“蜂窩鐵脆，是因?yàn)闅馀荻?。但咱們不鍛造，直接澆鑄成器。鐵水凝固時，氣泡會浮到表面，形成一層硬殼。去掉這層殼，里面是致密的?！?br>陳鐵瞪大眼。
這說法，聞所未聞。
“可鐵壺，誰會買？”
“不急?！?br>林墨站起來：“先做樣品。陳鐵，分幾個人過來，壘個澆鑄爐。體型要小，但要能化開鐵?！?br>“那高爐那邊……”
“安排新的人替代，兩不誤?！?br>林墨看向后山。
晨霧里，匠人們已經(jīng)在運(yùn)礦砂。新爐的輪廓，比舊爐高出一大截。
“高爐是根本。但遠(yuǎn)水解不了近渴。鐵壺生意成功，就是咱們這半個月的飯錢?！?br>日上三竿。
王守財?shù)墓芗矣謥砹恕?br>這次沒帶家丁，只騎著頭毛驢，慢悠悠晃到礦場口。
“喲，忙著呢？”
他下驢，笑瞇瞇的。
匠人們停下活，警惕地看過來。
林墨從倉庫走出。
“王管家，有事？”
“老爺讓我來看看?！?br>王守財背著手踱步，眼睛四處掃：“聽說林少爺要重開爐？好事啊。咱們永州，就缺您這樣有闖勁的年輕人。”
林墨沒接話。
“不過啊?！?br>王守財話鋒一轉(zhuǎn)：“老爺也讓我?guī)Ь湓?。城里煤行的劉掌柜，是老爺表親。石灰行的趙老板，是老爺連襟。這永州地界，做生意都得講個規(guī)矩?！?br>他湊近些，壓低聲音。
“林少爺，您那二十兩銀子，買不了幾天煤。這爐子點(diǎn)起來，可不能熄。熄了，人心就散了?！?br>林墨看著他。
“王掌柜的意思是？”
“沒什么意思?！?br>王守財笑呵呵：“就是提醒您，這做生意啊，得看長遠(yuǎn)。一個月后，您要是還不上錢，礦場歸老爺。到時候，這些匠人，老爺還得用。您說，我現(xiàn)在幫您，還是……”
他話沒說全。
但意思很清楚。
要么現(xiàn)在服軟，讓出部分利益，王守財“高抬貴手”。
要么，就等著被卡脖子。
“多謝王管家提醒。”
林墨點(diǎn)頭：“不過您回吧?！?br>王守財笑容僵了僵。
“林少爺，年輕人，別太倔?！?br>“不倔還叫年輕人嗎？你慢走，不送?！?br>林墨轉(zhuǎn)身。
王守財盯著他背影，臉色沉下來。
“不識抬舉?！?br>他低聲罵了句，轉(zhuǎn)頭騎驢走了。
午時。
陳鐵端來窩頭咸菜。
“少東家，王扒皮這是要斷咱們的料啊?！?br>“我知道?！?br>林墨啃著窩頭，眼睛還看著手里的鐵壺泥模。
這是剛塑的樣。
“煤還夠燒幾天？”
“省著用，三天?！?br>“石灰呢？”
“五天?！?br>“糧食？”
“這個只夠兩天。”
林墨放下窩頭。
時間比他想的還緊。
“陳鐵，下午你帶兩個人，去一趟城里。不買煤，不買石灰?！?br>“那買什么？”
“買糖。”
“糖？”
“對。最便宜的黑糖，有多少買多少。再去藥鋪，買芒硝，也是有多少買多少?！?br>陳鐵完全懵了。
“少東家，這煉鐵和糖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“別問，去買?！?br>林墨從懷里掏出最后一塊碎銀：“就這些，全花了?！?br>“可那是咱們最后的資產(chǎn)了，就這么花沒了?！?br>“快去?！?br>陳鐵咬牙，接過銀子趕忙跑去城里。
林墨繼續(xù)修泥模。
思緒飄回了大學(xué)化學(xué)課時候。
糖加熱會碳化，形成活性炭。芒硝是硫酸鈉，高溫分解產(chǎn)生硫。兩者混合，在特定溫度下能生成硫化鈉。
那是除銹劑的主要成分。
廢鐵表面氧化嚴(yán)重，直接熔化，雜質(zhì)太多。必須先做表面處理。
這個時代，沒人知道。
這是他的機(jī)會。
傍晚。
陳鐵回來了。
背回來半袋黑糖，一小包芒硝。
“就這些？”
“黑糖漲價了?！标愯F喘著氣：“說是北邊打仗，商路斷了。這點(diǎn)花了四錢銀子。”
林墨皺眉。
比他想的貴。
“芒硝呢？”
“便宜，兩文錢。可少東家，您到底要買這些東西干嘛?！?br>“等下你就知道了，現(xiàn)在去燒水。”
林墨指揮：“大鍋，燒開水。糖和芒硝按十比一混，化進(jìn)去?！?br>匠人們面面相覷，但還是照做。
很快，一大鍋暗紅色液體沸騰，冒出奇怪的味道。
“把廢鐵塊扔進(jìn)去。”
“煮鐵？”
“對，就是煮鐵?！?br>鐵塊下鍋，液體翻滾。
林墨盯著火候。
一刻鐘。
兩刻鐘。
“撈出來。”
鐵塊撈出，用清水沖洗。
表面那層暗紅色的鐵銹，居然**脫落，露出灰白的金屬光澤。
“神了！”
一個老匠人驚呼。
他干了一輩子鐵匠，從沒見過這么除銹的。
“這……這是仙法？”
“是科學(xué)?！绷帜睦锇邓?。
隨即用鐵鉗夾起一塊，仔細(xì)看。
表面氧化層基本去除了，但內(nèi)部的氣泡空洞還在。
“準(zhǔn)備澆鑄?！?br>簡易澆鑄爐前。
匠人們將處理過的廢鐵塊投入坩堝。
木炭鼓風(fēng)。
火光映紅一張張緊張的臉。
林墨親自掌鉗。
溫度不夠。
他盯著火焰顏色，估算著。
大約九百度。
廢鐵開始軟化，但沒完全熔化。
“加柴！鼓風(fēng)！”
風(fēng)箱拉得呼呼響。
火焰從橙紅變成黃白。
坩堝里的鐵塊，終于熔成暗紅色的稠漿。
“還不夠！”
林墨咬牙。
鐵水要足夠稀，才能澆鑄?，F(xiàn)在這狀態(tài)，倒進(jìn)模具會凝固太快，鑄件會有缺陷。
“少東家，柴不夠了！”
“用煤！把那筐煤倒進(jìn)去！”
“可煤煙不剩多少了?！?br>“先別管這個，直接倒！”
煤投入爐膛。
黑煙冒起。
但火焰溫度，明顯升了一截。
坩堝里的鐵漿，開始流動，泛起金紅色光澤。
“就是現(xiàn)在！”
林墨大喝：“出鐵！”
兩個匠人用長鉗抬起坩堝。
鐵水傾倒，注入泥模。
“滋——”
白汽蒸騰。
泥模的排氣孔，噴出火星和氣泡。
林墨緊盯著。
第一只鐵壺，成了。
……
冷卻。
開模。
一只暗灰色的鐵壺，擺在眾人面前。
表面光滑，沒有明顯氣泡。壺嘴圓潤，壺蓋嚴(yán)實(shí)。
陳鐵拿起小錘，輕輕敲擊。
“鐺——”
聲音清脆，回響綿長。
“這是咱們那廢鐵鑄的？”
他聲音發(fā)顫。
匠人們圍上來，一個個伸手摸。
光滑。
堅(jiān)硬。
和之前一敲就碎的蜂窩鐵，天壤之別。
“少東家，您怎么做到的？”
“除了銹，鐵就純了。澆鑄時溫度夠高，鐵水流動好，氣泡能排出去。”林墨解釋得簡單。
但眾人眼里，已滿是敬畏。
“試試漏不漏水？”
林墨吩咐。
灌滿水，倒置。
半刻鐘，壺口一滴未漏。
“成了！”
陳鐵老淚縱橫。
干了四十年鐵匠，第一次見廢鐵重生。
“少東家，有這手藝，咱們這廢鐵可以變錢了?！?br>“還不夠?！?br>林墨打斷。
他舉起鐵壺，對著光看。
內(nèi)壁還是有些細(xì)微的沙眼。
工藝還能改進(jìn)。
但更重要的是——
“這一只壺，用鐵五斤。咱們有六百斤廢鐵，能鑄一百二十只。一只壺，市面上賣多少錢？”
陳鐵想了想。
“生鐵壺，大概三十文?！?br>“咱們賣二十五文?！?br>“那也才三千文，三兩銀子。”陳鐵算完，眼神又黯下去。
三兩，不夠還債，不夠買料，更不夠日常工人吃飯。
“不急?！?br>林墨放下壺：“陳鐵，你明天一早，帶兩只壺進(jìn)城。不去鐵器鋪，去茶館、酒樓、客棧，找掌柜的，讓他們試?！?br>“試？”
“對。就說咱們這壺，三天內(nèi)，但凡漏水、開裂，十倍賠錢。”
“另外?！?br>林墨看向倉庫角落里，一堆之前煉壞的鐵渣。
那是高爐的爐渣，黑乎乎，多孔，像石頭。
“那些爐渣，也帶點(diǎn)去?！?br>“爐渣誰要啊？”
“送給泥瓦匠?！?br>林墨說：“你告訴他們，這渣子磨碎，混石灰和沙子，砌墻特別結(jié)實(shí)。免費(fèi)送，只要他們來拉。”
陳鐵完全糊涂了。
“少東家，咱們賣壺就賣壺，送爐渣圖什么？”
“讓他們知道?！?br>林墨笑笑：“黑山礦場，出的不只是鐵。”
……
夜深。
匠人們圍著新鑄的鐵壺，興奮得睡不著。
林墨獨(dú)自上山。
站在高處，看下面礦場。
一座新爐已壘起大半。
旁邊澆鑄爐的火，還沒熄。
遠(yuǎn)處，永州城的燈火，在夜色里模糊一片。
他想起前世。
第一次進(jìn)鋼廠實(shí)習(xí)，也是這樣的夜晚。
高爐噴出的火焰，映紅半邊天。
鋼水奔流，像熔化的太陽。
那時他覺得，工業(yè)的力量，能改變一切。
后來他才知道。
改變世界的，從來不只是技術(shù)。
還有人心。
還有利益。
“少東家?！?br>陳鐵找上來，遞過一個窩頭。
“您一天沒吃了?！?br>林墨接過，啃了一口。
“陳鐵，你說，王守財接下來會怎么出招？”
陳鐵沉默。
“他會斷咱們的煤。斷石灰。如果知道咱們賣壺，還會讓鐵器行壓價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可能會找人鬧事。說咱們的壺有問題，賠錢。或者收買匠人，偷手藝。”
林墨點(diǎn)頭。
“那咱們怎么辦？”
“少東家，我讀書少，不知道咋辦?！?br>陳鐵語塞。
他只會打鐵。
林墨看著遠(yuǎn)處。
“他要斷煤，咱們就省著用。鐵壺賣出去，有了現(xiàn)錢，就去鄰縣買。永州不是他一家天下。”
“他要壓價，咱們就降價。二十五文不行，就二十文。十五文。只要不虧本，就賣。”
“他要鬧事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?！?br>林墨頓了頓。
“陳鐵，礦上這些兄弟，有誰手腳利落，腦子活絡(luò)的？”
“有。李二狗，以前跑過鏢，后來傷了腿，才來礦上。”
“明天叫他來見我。”
“少東家，您這是要干嘛？”
“做生意，不能只低頭干活?！?br>林墨最后看了眼永州城。
燈火深處，王家大宅的位置，隱約有光亮。
“得抬頭看路。”
第二天一早。
陳鐵帶著兩只鐵壺，一筐爐渣，進(jìn)城了。
林墨繼續(xù)盯著高爐改造。
新爐已壘到一丈高。
結(jié)構(gòu)按他的設(shè)計(jì)：爐腹擴(kuò)大，爐身高瘦，熱風(fēng)爐的雛形也有了。
“少東家！”
一個年輕匠人跑上來，滿臉興奮。
“后山的礦，挖到好料了！您看！”
他遞過一塊礦石。
暗褐色，沉手，斷面有金屬光澤。
褐鐵礦，品位不錯。
“含鐵量應(yīng)該有三成以上。”林墨掂量著：“雜質(zhì)呢？”
“石灰石也找到了！就在礦坑旁邊，一片白巖！”
“好?！?br>林墨難得露出笑容。
天助自助者。
“加快進(jìn)度。三天內(nèi)，新爐必須點(diǎn)火。”
“是！”
匠人們干勁十足。
昨天那鐵壺，給了他們希望。
原來廢鐵，真能變成寶。
那好礦，好爐，煉出的鐵，該多好？
午后。
李二狗來了。
三十出頭，個子不高，但眼神機(jī)靈，走路微瘸。
“少東家，您找我？”
“聽說你跑過鏢？”
“是。走了七年鏢，北到草原，南到江南。”李二狗頓了頓：“后來腿傷了，就回來了?！?br>“永州城里的三教九流，熟嗎？”
李二狗笑了。
“少東家，我爹以前是衙門捕快。城里青皮、牙行、貨棧，多少都認(rèn)得幾個?！?br>“好。”
林墨掏出一個小布袋，倒出十幾個銅錢。
最后的銅板。
“去城里，請那些朋友喝碗茶。打聽打聽，王守財最近有什么動靜。特別是，他有沒有聯(lián)系其他鐵商，或者留意最近有沒有準(zhǔn)備對誰家動手。”
李二狗接過銅錢，沒多問。
“什么時候要信兒？”
“天黑前?！?br>“成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就走，腿雖瘸，步子卻快。
太陽偏西時。
陳鐵回來了。
滿臉通紅，背著空筐。
“少東家！壺賣了！”
“多少？”
“兩只都賣了！五十文！那茶館掌柜說，咱們的壺比市面的厚實(shí)，蓋子嚴(yán)實(shí)，煮水不滲。讓明天再送十只去！”
匠人們歡呼。
“還有那爐渣！”
陳鐵更興奮：“泥瓦匠老張頭，試了試，說砌墻特別黏，還不裂。他叫了五六個匠人，明天就來拉！”
“好?！?br>林墨點(diǎn)頭。
第一步，穩(wěn)了。
“不過……”
陳鐵壓低聲音：“我在城里聽說，王守財今天去了燕王府?！?br>林墨眼神一凝。
“他去王府做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聽貨棧的人說，王府最近在采買軍器，要一批刀槍。王守財可能是去攬這生意。”
燕王。
永州之主。
邊鎮(zhèn)節(jié)度使，手握三萬兵馬。
他的訂單，能決定一個鐵商的生死。
“少東家，要是王守財拿下這單子，他在永州，就真沒人能動搖了。”
陳鐵憂心忡忡。
林墨沒說話。
他看著逐漸成型的高爐。
看著匠人們忙碌的身影。
李二狗還沒回來。
但天色，漸漸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