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從被子底下抽出來，捏成了拳。
我不想死了。
這個念頭來得突然，卻清楚得不像話。三秒鐘之前我還在想，也許他們說得對，治不好的病花那個錢干嘛。
可方霆那句話把什么東西戳穿了。
"替活人想想。"
活人。
他是活人。方志梁是活人。
我就不是了。
我慢慢松開拳頭，摁了床頭的呼叫鈴。
護士很快進來了。
"怎么了沈阿姨？"
我看著她。
"我要自費續(xù)交接下來的住院費和化療費用。"
護士愣了一下："您家屬呢？這個要家屬簽——"
"不用家屬。"
我把聲音壓穩(wěn)了。
"費用我自己出。協(xié)議我自己簽。"
"把我的住院信息里緊急***，改成我自己。"
護士看了我一會兒，嘴巴張了張，最后只是點了點頭。
"好，我去跟主治醫(yī)生溝通一下。"
她拉上簾子出去了。
走廊里傳來方志梁打電話的聲音，隔著薄薄的墻壁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。
"……還在治……也不知道治個什么勁兒……行，晚**別等我了，我在醫(yī)院對付一晚……"
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我聽得清。
最后幾個字他笑了一下。
那種笑法，男人跟女人說話才有的，帶點黏糊。
我閉上眼睛。
二十八年了。
原來有些東西不是突然碎的，是一直在碎，只是我一直用手捧著，不舍得低頭看。
現(xiàn)在手一松，碎了滿地。
低頭看了，也就看了。
比起身上這個病，一點都不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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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第二天早上，許醫(yī)生查房的時候多看了我兩眼。
他翻著病歷本，推了推眼鏡，半天才開口。
"沈女士，昨晚護士跟我說了，住院費你要自己交？"
"對。"
"那個……你家屬那邊——"
"我沒有家屬。"
許醫(yī)生的筆頓了一下。
他當了二十多年的腫瘤內科醫(yī)生，大概什么樣的家庭都見過。他沒再問，只是把化療方案跟我重新講了一遍。
"接下來六個療程，每個療程間隔二十一天。費用這一塊，加上用藥和住院，整個下來大概在十二萬到十五萬之間。目前你的情況，中期，不算晚，但也不能再拖了。"
"我知道。"
我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***。
"這張卡里的錢夠。"
許醫(yī)生點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