夾了一筷子，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。鱸魚蒸得剛好，鮮嫩多汁，她的火候一直掌握得很好，因為傅沉舟愛吃清蒸魚。蘆筍脆嫩，排骨燉得酥爛，糖醋小排的酸甜比例完美。她吃了滿滿一碗飯，喝了兩碗湯，又夾了幾筷子菜，直到胃里再也塞不下任何東西，才放下筷子。
那瓶十萬塊的酒，她喝了兩杯半。
剩下的她沒有倒進下水道。她重新把瓶塞塞回去，擱在料理臺上。張媽明天來收拾的時候會看到，會喝掉，或者倒掉，都和她沒關(guān)系了。
她把剩菜一碟一碟地倒進垃圾桶。瓷盤磕在垃圾桶邊緣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，一塊一塊，像某種儀式。
然后她打開手機相冊。
三年。
一千多天。
她的相冊里存了太多東西——他出門前系領(lǐng)帶的背影，他在沙發(fā)上睡著時的側(cè)臉，他難得早回家時夕陽剛好打在他肩膀上的樣子?；槎Y視頻她截了無數(shù)張圖，每一張圖里他都在看手機。生日那天她一個人對著蛋糕**，**里是空蕩蕩的客廳和窗外無邊無際的夜色。
她選了“全部刪除”。
系統(tǒng)彈出確認框的那一刻，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。
四周安靜得只剩下冰箱壓縮機的嗡鳴聲。蠟燭已經(jīng)燃到盡頭，最后一點火光掙扎了兩下，滅了。客廳陷入黑暗。
顧盼點了“確認”。
進度條走了三秒鐘。一千多張照片，全部清空。
她站起來，走進臥室，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，開始收拾東西。她的東西不多，嫁進來的時候只有兩個箱子，三年過去，還是兩個箱子。這間房子里的家具、電器、墻上掛的畫、柜子里擺的酒，全部姓傅。她帶來的只有自己，帶走的也只有自己。
衣服疊到一半，她摸到了一件舊毛衣。米白色的，領(lǐng)口有點變形，袖子上的毛線起了球。那是她認識傅沉舟之前自己織的，那時候她住在出租屋里，冬天暖氣不足，她縮在被窩里一針一針織出來，完工那天高興得穿上在鏡子前轉(zhuǎn)了好幾圈。
她把臉埋進那件毛衣里。
沒有哭。
只是聞了聞從前的自己的味道。
然后她把那件毛衣疊好，放進了“帶走”的那一堆里。
整理完所有東西已經(jīng)凌晨了。她靠在床頭閉了一會兒眼，最后是被手機鬧鐘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