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年前，她往我手里塞了四十二塊五，救了我媽一條命，連名字都沒留。三十年后，我身家十五億，卻在同學(xué)聚會上聽說她在臨江城北賣菜，背著一身說不清的債。我連夜趕過去，她蹲在一堆白菜后面，只說了四個字："認錯人了。"
......
正文：
"你說誰？沈清秋？"
我端著茶杯的手一抖，滾燙的鐵觀音濺在桌上。包間里的笑鬧聲忽然變得又遠又悶，我盯著坐對面的胡大偉。
胡大偉剝著花生米，臉上泛著酒紅色。
"老顧，你貴人多忘事啊。初二坐你前排那個，扎倆辮子，她爸在鎮(zhèn)上開診所的。她家那時候可風(fēng)光了。聽說現(xiàn)在不行嘍，在臨江城北老菜場邊上擺攤賣菜呢，好像還欠了不少錢。"
我耳朵嗡嗡的。
賣菜？欠錢？
那個書包里永遠放著碘伏棉球，怕我們哪個同學(xué)磕了碰了，笑起來臉頰上有兩個酒窩的沈清秋？
包間里有人端著杯子過來敬酒，舉到我面前，我什么都沒看見。
1986年冬天。
縣醫(yī)院走廊盡頭的瓷磚墻上碎了一塊磚，露出灰色的水泥底。我蹲在手術(shù)室門外，腳上的布鞋破了一個洞，腳趾頭凍得發(fā)紫。
護士從里面出來喊："顧承安家屬！手術(shù)費還差四十二塊五，現(xiàn)在就去繳，不然今天做不了！"
我媽膽結(jié)石疼了一個月，拖到發(fā)燒打寒戰(zhàn)才肯來。
我爹三年前下礦井再沒上來。叔叔嬸嬸把家里能賣的都賣了，湊了大頭，但還差四十二塊五。
我翻遍口袋。兩塊三毛。
走廊那頭傳來腳步。黑棉鞋，洗到起球的藍褲子，然后停在我面前。
沈清秋沒說話。
她從棉襖口袋里掏出一個藥房裝藥的牛皮紙袋，放在我腳邊的長條椅上，轉(zhuǎn)身就走了。
辮子在后腦勺一甩一甩，棉襖袖口上沾著一點藍墨水。
我打開紙袋。四張十元的，兩張一元的，還有五毛零票。
最上面壓著一張紙條，圓珠筆寫的字很工整："給阿姨治病。不用還。"
沒有署名。
可全班就她一個人用那種圓珠筆，筆桿上印著她爸診所的名字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那四十二塊五是她攢了一個學(xué)期的零花錢。她爸是鎮(zhèn)上唯一的私人診所醫(yī)生，家里條件在我們班算最好的。但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