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沈崇遠把玉印拿起來，在燈光下翻轉(zhuǎn)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把玉印底部朝上，放在茶幾上。
"你們自己看。"
所有人都探過了頭。
玉印的底部，除了正面的篆刻文字，在一個極隱蔽的角落里，有一個極小的、刀刻的字。
遠。
一筆一劃，稚拙但有力，像是年少時用最笨的工具一點一點刻上去的。
客廳里的空氣一瞬間靜了下來。
趙佩蘭的臉，"刷"地白了。
趙雅琳發(fā)出一聲短促的驚叫，整個人縮進沙發(fā)里，雙手死死捂住臉，肩膀劇烈地顫抖。
沈廷舟踉蹌著退了一步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一個字沒吐出來。
沈奕川猛地站了起來，走到茶幾前，低頭盯著那個字看了整整十秒，然后抬起頭，臉上滿是震驚。
"這……怎么回事……"
他的聲音有些發(fā)虛。
沈崇遠沒有回答任何人。
他慢慢地把玉印收回**里，合上蓋子，放回茶幾。
動作很慢，很穩(wěn)，但我看到他指尖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我走近兩步，壓低聲音。
"沈老爺子，現(xiàn)在，可以談了嗎？"
他沒有看我。
他看的是趙佩蘭。
"叫周嫂去聯(lián)系市中心醫(yī)院的陳主任，明天一早，做親子鑒定。"
他的聲音很平。
但誰都聽得出來，那平靜底下壓著什么。
"雅琳，還有她，都做。"
"爸！"趙佩蘭尖叫了起來，"您不能這樣對雅琳！她可是在咱們家長大的，叫了十六年的爺爺！您就因為一個外人的幾句話——"
"趙佩蘭。"
沈崇遠只叫了她的全名。
趙佩蘭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在這個家里，沈崇遠叫誰的全名，就意味著誰已經(jīng)踩到了底線。
"在事情查清楚之前，誰也不許動這個姑娘。"
沈崇遠站了起來，看了我一眼。
"丫頭，你今晚先住在東邊的客房。周嫂會安排。"
"謝謝沈老爺子。"
我微微欠身。
東邊的客房，是沈家大宅里僅次于主臥的最好房間。
沈崇遠把我安排在那里，這個信號，在場每個人都讀得懂。
趙佩蘭的臉已經(jīng)扭曲了。
沈奕川緊抿著唇，看我的目光里多了一種說不清的復(fù)雜。
我知道，第一步棋，落對了。
第三章
東邊客房的門被周嫂從外面帶上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快十一點了。
房間很大，落地窗外是沈家的花園，草坪修剪得齊齊整整，路燈照出一片暖**。
這是我十九年來睡過的最好的房間。
但我沒有心思看風(fēng)景。
我坐在床邊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一個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消息。
"沈若晚是吧？我勸你趁早滾出沈家，別以為搭上老爺子就能站住腳。雅琳和顧家的婚事下個月就要定了，你鬧出這種事，把兩家的臉往哪兒擱？"
沒有署名，但口氣居高臨下，像是沈家的什么親戚。
我把手機屏幕按滅了。
顧家。
方叔提過這個名字。
江城顧家，做醫(yī)藥的，家底不比沈家薄。兩家一直想聯(lián)姻，趙雅琳和顧家的大公子顧凌峰從小就被撮合在一起。
如果這樁婚事成了，沈家和顧家的資源就徹底綁死了。
而我的出現(xiàn)，等于在婚事上插了一根釘子。
趙佩蘭急成那樣，不全是因為母女情深。她更怕的是，一旦趙雅琳的身份出了問題，顧家會翻臉。
門被敲了兩下。
我起身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，穿著一件灰色的棉布褂子，頭發(fā)攏得利利索索，手里端著一個托盤。
"姑娘，我是周嫂。老爺子讓我給你送碗粥來，路上坐了一夜，胃里該空了。"
她的眼神和氣，但有一種不露聲色的打量。
我接過托盤。
"謝謝周嫂。"
"客氣了。"
她沒有馬上走，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。
"姑娘，我多嘴問一句。你剛才說的那個方慶山……他是不是個子不高，左手小指少了半截？"
我端粥的手停了一下。
"你認識他？"
周嫂的表情變得很微妙，像是想說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"以前在府上見過幾面。"
她頓了頓。
"姑娘早點歇著，明天還有得忙。"
說完，她轉(zhuǎn)身走了，步子比來時快了一些。
我端著粥站在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她知道方叔。
而且不止是"見過幾面"那么簡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