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上一次……
別想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拿起筆。
前四次高考，分別為了你上大學、**活命、你弟吃飯、***的債。
這一次，沒有人打電話給我，沒有人管我要錢。
這一次是我自己的。
我開始答題。
語文。
閱讀理解。
作文。
在里面三年，我看完了圖書室八百多本書。從《資治通鑒》到《刑法學》，從《高等數(shù)學》到《養(yǎng)豬技術(shù)大全》。
最后那本是老范推薦的，他說出來可以合伙開養(yǎng)豬場。
答題速度很快。
快到什么程度呢——
我寫完最后一個字的時候，離**結(jié)束還有四十分鐘。
旁邊**子還在第二篇閱讀理解上抓耳撓腮。
他偷偷看了我一眼，表情寫滿了"這人該不會是在亂寫吧"。
我把筆放下，趴在桌上，準備睡一會。
就在我閉眼的瞬間，我感覺到一道目光。
很執(zhí)著，很灼熱。
是她。
江曉棠站在講臺邊上，手里拿著考場記錄表，但筆尖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，眼睛死死盯著我。
那種目光里有太多東西。
困惑、震驚、不安，還有一種我非常熟悉的情緒——
愧疚。
但我猜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愧疚什么。
她只是覺得哪里不對。
一個"***讀博"的人，為什么會穿著拖鞋來參加高考？
為什么看起來老了十歲？
為什么……
為什么不肯跟她說話？
我閉上眼，不去看她了。
睡了二十分鐘。
在夢里，我回到了看守所。
老范在對面鋪上打呼嚕，窗戶上的鐵欄桿外面，月亮又大又白。
然后鈴聲響了。
不是夢里的鈴聲。
是**結(jié)束的鈴聲。
我睜開眼。
交卷。
起身。
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。
力氣不大，但很緊。
"蘇北，考完后你等我。"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只有我能聽到。
"我們一起回家。我們好好聊聊。"
一起回家。
這四個字在三年前，能讓我心臟停跳。
現(xiàn)在只是讓我頓了一下腳步。
我沒扭頭。
"**師，你還有下午的**要監(jiān)。"
然后我抽出胳膊，走了。
身后好像傳來一聲極輕的嗚咽。
也可能是我聽錯了。
反正無所謂了。

第二章
出了教學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