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上涂。他疼得倒抽氣，她說“忍著”。那是他們認識的第一周。她那時指甲比現(xiàn)在長，涂淡粉色指甲油。涂碘酒的時候蹭掉了一小塊，她看著那塊缺了顏色的指甲笑了很久。

現(xiàn)在指甲剪得很短。指甲油沒有了。

指甲蓋底下是洗不掉的血跡。

對視三秒。

遠處的炮聲忽然停了。雨打在帆布上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。

顧清許開口。

“沈參謀，”她說，“麻煩讓一下。你擋住光了?！?br>
聲音不高不低。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像在說碘酒庫存還夠用。她沒站起來，依舊是蹲著的姿勢，手還按在傷兵的腿上。后背很直，肩膀很平，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。

沈參謀。

不是沈渡。不是你還活著。不是你為什么三年前連一句再見都沒說。

是沈參謀。

比陌生人還遠——陌生人是可以認識的。官職是用來隔著喊的。

沈渡沒有動。

身后的士兵在催：“團座，再不走來不及了。日軍那邊又開始布炮——”

他沉默了三秒。

不是猶豫。是把什么東西用力壓下去的沉默。喉結動了一下。那是唯一沒有控制住的肌肉。

然后他轉身。

軍靴踩在碎磚上，冷硬的聲響。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他跟著那些士兵走回硝煙里。

從頭到尾，他沒叫她的名字。

顧清許低下頭，繼續(xù)檢查傷兵的腿。手沒有抖。止血鉗還在口袋里，碘酒瓶子還在箱子里，紗布還剩二十卷。她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想了一遍，像清點物資，像翻一本賬。

“抬那邊。小心膝蓋的角度?！?br>
聲音沒有波動。

傷兵被抬起來的時候，身上掉下來一樣東西——一張照片，沾了血。一男一女，女的懷里抱著孩子。傷兵伸手去抓，夠不著。顧清許替他撿起來，看了一眼。照片上的女人笑起來的樣子，讓她想起三年前復旦門口賣花生的老板娘。

她把照片放回傷兵手里。

“能撿起來的東西，就別丟。”

傷兵不知道她在說什么。她把染紅的紗布丟進廢料桶，站起來，走回帳篷。膝蓋上的碎磚印子還在，袖口又多了一道新的血跡。

身邊人看見的，是這個護士從早忙到晚，手指頭泡得發(fā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