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仰著臉，那道撕開的嘴巴正對著他。胭脂下面，紙面又一寸一寸裂開了，從嘴角往耳根延展。竹骨撐裂了，紙皮翻起來，露出里面空蕩蕩的骨架。
紙人開口了。沒有聲音從嘴里出來，但頭頂上方，空氣里傳來一陣沙沙的細(xì)語，像是有人趴在屋頂上對著瓦縫說話。
“開——門——”
鋪門外。鑼聲，重新響了。
紙?jiān)淖炝训搅硕?br>陳青山盯著那張撕開的紙臉，后背貼著墻往下滑。紙人沒有聲帶，但那句話清清楚楚地灌進(jìn)他耳朵里——開門。它在替門外那個東西說話。
鑼聲又起。這一次不在遠(yuǎn)處，就在門口。
鋪門沒有開，門閂還插著。但門板開始透光。不是從門縫透進(jìn)來的月光，是門板本身在發(fā)光。綠幽幽的光從木頭紋理里滲出來，一寸一寸往屋里蔓延。光照到的地方，紙人、紙馬、紙錢，貨架上所有的紙?jiān)范荚谳p輕晃動。
桃木牌燙得像是剛從火里夾出來的鐵。陳青山隔著衣服按住它，掌心被燙得發(fā)疼，但這股疼讓他腦子清醒了一瞬。他想起爺爺?shù)脑挕拱氩豢撮T外。他看了。不但看了，他還直視了那雙黑幽幽的眼眶。
閉上眼。他在心里對自己吼。閉上。
眼皮像被兩根魚鉤鉤住了，往上翻著，怎么都合不上。瞳仁干得發(fā)疼，但他就是眨不了眼。那雙黑眼眶還在門縫外面盯著他，盯得他的眼珠子像是被人用手指按著，酸脹從眼眶往腦仁里鉆。
胸口的桃木牌突然炸開一道紅光。不是光，是溫度。一股熱流從牌子沖進(jìn)胸口，順著脖子涌上眼眶，像一壺?zé)崴畯睦锿鉂?。眼皮猛地合上了。陳青山往后一仰，后腦勺磕在供桌邊沿上，痛感炸開，他的身體終于重新聽使喚了。他翻過身，趴在供桌下面，把臉埋進(jìn)臂彎里，閉著眼，喘得像被人掐過脖子。
鑼聲停了。
鋪門外面安靜了大概三五息。然后有人說話。不是門外那個東西——那個東西不會說話，它只會盯著你看。說話的是另一個聲音，蒼老的，沙啞的，像是嗓子被煙油泡了幾十年。
“大人留步。”
陳青山從臂彎里抬起一點(diǎn)眼皮。供桌下面堆著落灰的紙錢和半捆竹篾，他透過桌圍子的破洞往外看。
鋪門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