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就好。新人不是來重新發(fā)明審計準則的?！?br>車開出去不到兩百米，我聽見后座電腦包里有紙張摩擦聲。
魏江的手機亮了。
屏幕上跳出一條微信：梁總。
他看了一眼，沒避我。
梁昀發(fā)來一句：新人名字先不要動，今晚歸檔。
后面還有一個笑臉。
我把手伸進外套口袋，摸到錄音筆的開關。
那支錄音筆是我爸給的。
他說會計師事務所加班多，手機沒電時還能記重點。
我當時笑他太老派。
現(xiàn)在塑料殼硌著指節(jié)，我才知道老派有時比勇敢更可靠。
酒店會議室在三樓，盛遠項目組臨時租了三間房。我們回去時，審計助理已經(jīng)把底稿箱擺成一排。
魏江把電腦包交給另一個助理陳沫。
“存貨底稿今晚封第一輪?！?br>陳沫看了我一眼，又迅速低頭。
她比我早入職半年，已經(jīng)拿到轉正。她桌上放著一杯沒拆封的奶茶，吸管插歪了。
我走到打印機旁，找審計程序清單。
魏江叫住我。
“你不用做存貨了，去核對費用抽憑?！?br>我問：“那盤點差異表怎么處理？”
會議室里鍵盤聲停了。
魏江把那只藍色文件夾放在桌面，敲了敲。
“我復核?！?br>“簽名不是我簽的。”
他抬起眼。
“這三個字很重要嗎？重要的是底稿要在今晚歸檔，明早合伙人要看?！?br>我說：“重要。審計人員簽名代表我執(zhí)行過程序。”
“你執(zhí)行了。你今天在現(xiàn)場?！?br>“但我沒盤那批退貨物料，也沒確認差異調(diào)整?！?br>魏江把文件夾推到我面前。
“那你現(xiàn)在補簽一遍，前后就一致了?！?br>我沒拿筆。
陳沫在旁邊小聲說：“映微，先別頂?！?br>魏江聽見了，轉頭看她。
陳沫立刻埋頭打字。
我把藍色文件夾打開。
差異表后面多了一張盤點小結，頁腳已經(jīng)貼了歸檔條碼。條碼編號和倉庫里露出來的那串一致。
SY-23-INVC-017。
按事務所流程，歸檔號應由項目組在底稿復核后生成，生成時間會留在系統(tǒng)日志里。
可這份底稿還沒經(jīng)過我簽名確認，歸檔號已經(jīng)印好了。
我拿起條碼頁。
魏江伸手來搶。
紙頁被我們扯出一道皺痕。
他說：“別把事情弄難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