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(jié)婚三周年紀(jì)念日，顧盼坐在攬月閣對面的車?yán)?，隔著整條街的霓虹燈火，看見她的丈夫傅沉舟為另一個女人拉開座椅，倒上紅酒，低頭擦掉她嘴角的醬汁。動作溫柔得像一個真正的愛人。她看了很久，久到那一桌子菜全部上齊、全部撤盤、全部變成空碟。然后她發(fā)動車子，回家把一桌冷掉的飯菜倒進垃圾桶，撥通了律師的電話。
她說：“沈律師，上次您說的協(xié)議，我簽?！?br>傅沉舟以為她只是在鬧。他不知道，那個會為他亮著燈等他回家的女人，已經(jīng)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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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攬月閣的背叛
攬月閣的燈光是暖**的。
那種黃像融化的黃油，從落地窗里大塊大塊地溢出來，把整條街都染得溫柔。顧盼的車停在街對面的臨時車位上，熄了火，關(guān)了車燈，把自己和這輛銀灰色的奧迪一起沉入**夜晚的暗處。
位置是她跟陳最要來的。傅沉舟身邊的助理，她只聯(lián)系過陳最一個人。電話打過去，她問今晚傅總在哪里應(yīng)酬，陳最猶豫了一下，報了這個地址。大概是那句“應(yīng)酬”讓他卸下了防備——傅**連自己丈夫在哪里都不知道，說“應(yīng)酬”總比說“和林小姐吃飯”來得體面。
她隔著玻璃看完了整頓飯。
開胃菜上了三道。湯品是一道龍蝦濃湯，林清歡舀了一勺，越過整張桌子遞到傅沉舟嘴邊。他低頭喝了，然后用餐巾的一角按了按自己的嘴角，說了一句什么。隔著玻璃聽不見，但顧盼讀了他的唇語——“小心燙?！?br>小心燙。
她嫁給這個男人三年，他從來沒有在她喝湯的時候說過一句小心燙。
主菜是一道慢燉牛肋排。傅沉舟用自己那把刀幫林清歡把肉切成小塊，一塊一塊推到她的碟子里。甜品是一客焦糖布丁，林清歡吃了一口嫌太甜，傅沉舟就把自己那杯沒加糖的美式咖啡換到她面前，自己端起那碟被她嫌棄的甜點，一勺一勺吃完了。
結(jié)婚紀(jì)念日。三周年。
顧盼忽然想起來，去年的今天，她在家里做了一整天的菜，從吊高湯到烤羊排，從手搟面到提拉米蘇。他晚上十一點半進門，看了一眼滿桌的菜，說：“我已經(jīng)吃過了。你自己吃吧?！?br>她一個人坐在那張兩米長的餐桌前，把醒酒器里一整瓶勃艮第喝了個干凈。第二天他起床的時候，早餐照常擺在桌上，粥溫正好。他什么都沒發(fā)現(xiàn)。
就像他什么都沒發(fā)現(xiàn)這三年來的每一天一樣。
顧盼發(fā)動了車子。
她開得很慢，限速六十的路上她只開到四十。車載音響里放著一首不知道名字的英文歌，女歌手反復(fù)唱著一句歌詞，她仔細聽了好幾遍才聽清楚——“I don‘t love you anymore.“——我不再愛你了。
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下。
然后松開。
從攬月閣到家的路她開了三年，閉著眼睛都能數(shù)出沿途每一個紅綠燈。但她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，用一個旁觀者的眼睛看這條路。路過了他第一次說喜歡她的旋轉(zhuǎn)餐廳，路過了他們拍婚紗照的攝影棚，路過了婚禮那天她坐在婚車?yán)锞o張到發(fā)抖的那條梧桐大道。
所有的坐標(biāo)都在。
但那個會因為經(jīng)過這些地方就心里泛甜的女孩，已經(jīng)碎在這些坐標(biāo)上了。
到家是夜里十一點四十分。
顧盼換鞋，洗手，從冰箱里拿出所有食材。那條早上解凍的鱸魚，那盒新鮮的蘆筍，那袋熬湯用的豬骨。她系上圍裙，擰開燃氣灶，開始做菜。
一桌菜。
清蒸鱸魚，蘆筍炒蝦仁，排骨蓮藕湯，糖醋小排，涼拌**，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面，上面臥了一個溏心蛋。
她做飯的動作很利落。刀落砧板的聲音均勻細密，油入炒鍋時的滋啦聲清脆有力，湯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，廚房里沒開抽油煙機，空氣里慢慢聚起一層薄薄的白霧。她站在那層白霧里，把每一道菜端上桌，擺好碗筷，鋪好餐墊，點上蠟燭。醒酒器里是她從他酒窖里拿的一瓶羅曼尼康帝——反正她明天就要走了，最后一次花他的錢，她想看看這瓶傳說中十萬塊的紅酒到底是什么味道。
酒液倒進醒酒器的時候，顏色深得發(fā)黑，像血。
她端著酒杯坐在餐桌前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