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(fēng)月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還有三千六百四十天。，陸小棠獨自下山。墨淵要跟，她說“你的傷沒好”，他沉默一瞬：“那我在暗處。”她看了他一眼：“隨你?！保R河，三層飛檐，紅燈籠成串。陸小棠推門而入，一樓大堂幾個濃妝女人正嗑瓜子。老*迎上來：“姑娘，我們白天不接客。我找風(fēng)月。陸小棠，她認(rèn)識我?！保D(zhuǎn)身上樓。片刻，樓梯傳來腳步聲——很輕，很慢，像貓。。紅得像血，像火。頭發(fā)披散，臉白如瓷，眼尾上挑，手里一把白扇，扇面畫著桃花。她看到陸小棠，扇子在指尖轉(zhuǎn)了一圈，合上?！皢?，醫(yī)仙谷的大弟子?！甭曇魬醒笱蟮?，“什么風(fēng)把你吹來了？我這兒可不賣藥?！?。風(fēng)月，醫(yī)仙谷最沒天賦的小師妹。前世為她說一句話被處死，**一百次被天道拉回，開了這家風(fēng)月樓，建起三界最大情報網(wǎng)。一直在等她?！拔襾砜茨恪！标懶√恼f。，那雙深黑的眼睛里有什么閃了一下——不是淚，是光。一個人等太久，終于等到，卻不敢相信的光?！吧蠘??！彼D(zhuǎn)身，“跟上來?！?。墻上掛著一幅畫——青衫短發(fā)，眉眼溫婉，是陸小棠。畫下一行小字，字跡潦草：“等一個人。”，倒酒，一飲而盡?！澳阈爬飳懙?，是真的？真的?！标懶√恼f，“我重生了。前世的事，我都記得。”
“那你還記得，前世我怎么死的？”
“記得。你說‘她不是工具，她是人’。李道玄說你是叛徒，處死了你?！?br>風(fēng)月的手指猛地攥緊酒杯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她低下頭，睫毛顫抖。
“你知道我**了一百次？”
“知道?！?br>“你知道我為什么開風(fēng)月樓？”
“知道。為了等我?！?br>風(fēng)月抬起頭，眼眶通紅，但沒有淚。她的淚早已流干。
“前世你死后，”她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“我每天站在這頂樓，看著醫(yī)仙谷的方向。我想，也許你會從那條路走過來。我等了十年。你沒有來?！?br>她端起酒杯，又一飲而盡。
“后來我**了。第一百零一次。天道沒有拉我回來。我以為終于能見到你了。但我醒了，又回到十六歲。那天我站在醫(yī)仙谷院子里，看著你的房間——你還在。你還活著?！?br>她放下酒杯，死死盯著陸小棠。
“那一刻我想——這輩子，我要活得久一點。等你來找我?！?br>“我來了?！标懶√恼f。
風(fēng)月看了她很久，然后笑了。不是張揚的笑，是嘴角微揚、眼角彎起的笑。那笑里有淚，但沒有眼淚。
“你瘦了?！?br>“有人給我下毒。韓子明、李道玄、蘇淺月。腐元散，為剜心做準(zhǔn)備?！?br>風(fēng)月猛地站起，椅子翻倒：“你瘋了？！”
“我用靈力壓制了。我要讓他們以為計劃順利，然后在他們最得意的時候，讓他們功虧一簣?！?br>風(fēng)月盯著她，胸口起伏。半晌，她彎腰扶起椅子坐下：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“情報?！标懶√恼f，“韓子明、李道玄、趙崇。還有謝不渡，他為什么針對我？”
風(fēng)月走到墻邊取下畫，露出暗格。按動機(jī)關(guān)，彈出黑色木盒，刻著桃花。打開，一疊厚厚的紙。
“三界情報網(wǎng)，我花了五年?！彼鸭埻频疥懶√拿媲?，“殷無邪也在里面。系統(tǒng)發(fā)作越來越頻繁。他在找一個女人，不知道名字，不記得長相。他的掌心寫著一個字，血寫的，看不清。每次愈合了再寫，寫了三年?！?br>陸小棠拿起那張紙。掌心寫著一個字，看不清。但她知道——是“棠”。
“系統(tǒng)讓他殺你?！憋L(fēng)月說。
陸小棠把紙放回木盒，合上蓋子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站起來：“我走了。”
“不喝杯酒？”
“下次?！?br>“下次是什么時候？”
“很快?！?br>陸小棠抱著木盒下樓，推開門。
剛走出十步，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風(fēng)月的喊聲：“陸小棠！”
她回頭。風(fēng)月跑散了頭發(fā)，眼眶通紅：“你就不能多待一會兒？我等了你十年！三千六百五十天！每天白天笑，晚上等。笑累了，等累了，就喝酒。喝到吐，吐完繼續(xù)等！”
她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糖紙——上面畫著海棠花，寫著“棠記”。“你死后，我從垃圾堆里翻出來的。你做的糖，孩子們吃完把紙扔了。你什么都沒留下，只有這張紙?！?br>陸小棠看著那張?zhí)羌?，喉頭發(fā)緊。
“風(fēng)月，這輩子我不會再讓你為我死?！?br>“那你答應(yīng)我一件事——下次來帶一壺酒。不要空手。”
“好?！?br>陸小棠轉(zhuǎn)身朝馬車走去。身后，風(fēng)月舉起扇子擋住陽光，扇面上的桃花泛著淡粉色的光。她的眼眶還是紅的，但沒有哭。她已經(jīng)不會哭了。
陸小棠上了馬車，木盒抱在懷里。車夫揮鞭，馬車駛?cè)肷铰贰?br>走了不到半個時辰，天色漸暗。兩側(cè)密林，山路狹窄。忽然馬車猛地停住，馬嘶鳴后退。陸小棠掀開車簾——
前方站著一個人?；也寂?，左手藏袖，臉隱在暮色中。但那雙眼睛——純黑色的，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。謝不渡。
“陸小棠，你終于離開醫(yī)仙谷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兩側(cè)林中沖出十幾道黑影，彎刀上附著暗紅色的光。陸小棠伸手摸劍，但劍在車?yán)?，來不及—?br>一道黑影從空中落下，擋在她身前。
墨淵。
刀光閃過，墨淵的左臂硬生生擋住了那一刀。刀鋒砍進(jìn)肩膀，血噴涌而出，濺在陸小棠臉上、衣襟上。溫?zé)岬?，黏稠的。他沒有退，右手揮劍逼退黑影。
“主人，走——”
墨淵身體晃了一下。陸小棠看到他的左臂——新傷從肩膀裂到肘彎，深可見骨，血像泉水涌出。嘴唇發(fā)紫，臉上毫無血色。刀上有毒。
“墨淵！”她扶住他。
“我沒事……謝不渡在禁地設(shè)了埋伏……您快走……”
“我不走！”
她取出清毒散往傷口上倒，但血太急，粉末瞬間被沖走。十幾人圍上來，彎刀寒光閃爍。謝不渡站在遠(yuǎn)處，沒有動。
“殺?！彼p聲說。
黑影同時撲上來。
墨淵用盡最后的力氣把陸小棠推到身后，用身體擋住第一波攻擊。三把刀同時砍在他背上，他悶哼一聲，跪在地上，但沒倒下。他用自己的身體護(hù)住了她。
“主人……”他的聲音越來越輕，“平安符……幫我……交給……”
手垂了下去。眼睛閉上。
陸小棠跪在地上，把耳朵貼在他胸口。沒有心跳。她摸他的臉。冰涼。
“墨淵！”她喊，聲音沙啞，“墨淵，你醒醒！”
沒有回答。
眼淚掉下來。一滴，兩滴，三滴，滴在他蒼白的臉上。她把臉埋進(jìn)他胸口，無聲地哭。
“墨淵……你說過，你的平安符從來沒有丟過。你說過，你會一直保護(hù)我。你說過……”
她的聲音斷了。
風(fēng)吹過，吹動她的頭發(fā)，吹動他的衣角。
謝不渡站在遠(yuǎn)處，看著她哭。嘴角微微上揚，不是笑——是某種更冷的東西。
“毀掉她最在乎的人，比殺了她更有意思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黑影也退去。山路上只剩下陸小棠和墨淵。血還在流，從他的傷口，從她的指縫。天黑了。月亮升起來了。
她抱著他跪在路上，不肯松手。
遠(yuǎn)處，一輛白色的馬車停在路口。車簾掀開一角，露出殷無邪蒼白的臉。他看到了全部——看到她為另一個男人哭，看到他死在她懷里。
他左手的手心，那道疤又裂開了。
腦海中，系統(tǒng)冰冷的聲音響起：“目標(biāo)情緒崩潰。宿主是否執(zhí)行清除任務(wù)？”
殷無邪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看著遠(yuǎn)處那個跪在地上的女人，然后放下了車簾。
“回天界?！彼f。
馬車調(diào)頭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而陸小棠仍抱著墨淵，月亮照著他們，將兩個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所有人都以為墨淵死了。
但風(fēng)月從黑暗中沖出來，手指按在墨淵頸側(cè)——指尖下，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跳動。
“他還活著！”她喊道，“快！抬進(jìn)去！”
陸小棠猛地抬頭，淚還在臉上。她抱起墨淵，跌跌撞撞朝風(fēng)月樓跑去。
身后，月亮很圓。
而殷無邪的馬車?yán)?，他低頭看著掌心那個血寫的“棠”字，一筆一劃，寫得極深。
“下次再見面，”他輕聲說，“我可能就不記得你了?！?br>窗外，白鴉飛過。
天邊露出第一縷晨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