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金屬把手的瞬間，被那蝕骨的寒意激得猛地一縮。掌心全是黏膩的冷汗。
抓住它。
用力。
滑軌發(fā)出低沉平滑的“嗡嗡”聲，在絕對的寂靜里被放大無數(shù)倍。一個覆著白布的、人形的輪廓，隨著抽屜的延伸，緩緩滑出，停在我面前。
白布并不平整，下面勾勒出鼻梁、下巴、胸腹、雙腳的起伏。布的邊緣有些地方微微發(fā)黃。
我做了三次深呼吸，冷冽的空氣割得喉嚨生疼。顫抖的手伸向白布邊緣，捏住，布料粗糙的質(zhì)感***指尖。
揭開。
先是頭發(fā)，精心打理過的長發(fā)此刻失去了所有光澤，散亂地鋪在冷冰冰的不銹鋼板上。然后是額頭，眉毛，緊閉的眼睛——眼皮微微下陷。林薇的臉失去了所有血色，呈現(xiàn)出一種石膏般的灰白，嘴唇是淡紫色，唇角似乎還凝固著一點當(dāng)時沒能擦去的淺色唇膏。
這就是結(jié)局了嗎？一張毫無生氣的、曾經(jīng)美麗的臉。
胃里一陣翻滾，我猛地移開視線，準(zhǔn)備將白布重新蓋回去。就在目光掠過的瞬間，我停住了。
白布覆蓋的軀干部分，在腹部平坦的位置，布料并不平整地微微隆起，而且……
我湊近了些，冰冷的寒氣直沖鼻腔。在白布下方，腹部的位置，隱約能看到幾道歪歪扭扭的、深色的線狀凸起，像是粗劣的手工縫合留下的痕跡，針腳甚至穿透了薄薄的白布，露出一點線頭。那絕不是正規(guī)尸檢或縫合會留下的樣子。
理智在尖叫著離開，但身體卻像被那詭異的縫合線魘住了。腦子一片混亂，巨大的荒謬感和某種被牽引的恐懼交織在一起。我?guī)缀跏遣皇芸刂频?，從口袋里掏出了隨身帶的瑞士軍刀——這把刀我用了很多年，金屬外殼被磨得光滑。
咔噠一聲，最小的刀刃彈出來，在冷光燈下泛著一點寒光。
我用左手死死壓住下唇，才能抑制住喉嚨里即將溢出的聲音。右手捏著刀，顫抖著，將刀刃小心地探向最近的一個線頭。
線很粗糙，像是普通的棉線，甚至有點受潮。刀刃輕輕一挑，線頭松了。接著是第二個，第三個……我的動作笨拙而緩慢，每一次金屬碰觸到布料或線頭，都發(fā)出細(xì)微的、令人牙酸的窸窣聲。
縫線被全部挑開。那一小塊白布松垮下去。
下面露出的是林薇毫無血色的腹部皮膚，而在皮膚上，赫然有一個更加粗糙、更加觸目驚心的縫合傷口！用的是深色的手術(shù)線，針腳凌亂而粗暴，像是一條猙獰的蜈蚣爬在她冰冷的小腹上。
冷汗瞬間浸透了內(nèi)衣。
我盯著那個傷口，腦子里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。鬼使神差地，我將刀刃移向那排縫合線。
刀尖抵住第一個線結(jié)，輕輕一劃。線斷了。
皮膚因為失去張力而微微分開一點縫隙，露出里面更深的、暗紅的組織。沒有血流出。
第二針，第三針……我像個拙劣的外科醫(yī)生，又像個褻瀆**的瘋子，在死寂的停尸間里，拆解著亡妻腹部這可怖的秘密。
最后一針斷開。
縫合的傷口微微張開了。
我扔掉刀，冰涼的指尖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，伸向那道縫隙。觸感冰冷而僵硬。指尖探入，碰到了什么東西。
不是內(nèi)臟那種柔軟的觸感。
是冰冷的、光滑的、塑料的質(zhì)感。
我用兩根手指，小心翼翼地夾住那個東西的邊緣，屏住呼吸，緩緩地、一點一點地，把它從那個冰冷的、充滿死寂的腹腔里，掏了出來。
一個大約巴掌大小的、透明的、厚實的防水密封袋。
袋子表面沾著一點暗紅色的、半凝固的粘液。
而透過那透明的塑料，可以清晰地看到，里面折疊著一張紙。
5
密封袋冰涼**，像剛從某種冷血動物的腹腔剝離。我用手背蹭掉表面那層暗紅的粘液，指尖凍得幾乎失去知覺，勉強捏住袋子邊緣，把它完全扯出來。塑料材質(zhì)比想象中厚實，邊緣用熱熔機封死。里面那張紙折疊得方正，透過模糊的塑料，能看到熟悉的打印字體輪廓。
我用凍僵的拇指和食指，笨拙地**密封袋邊緣，指甲縫里塞滿冰冷的、來自她腹腔的、難以言喻的細(xì)微殘留。好不容易撕開一個小口，冰冷的空氣混雜著***特有的化學(xué)氣味，鉆了進(jìn)去。我抖得厲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