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給你打電話。然后就打不通了。我以為她手機(jī)丟了。我以為她家里出了什么事。我報(bào)警了，**說------"
他沒說完。
蘇曉的聲音放得很輕。
"她在上海出了車禍。"
周宇沒有哭。
他把手機(jī)翻過來扣在膝蓋上。然后拿起水晶球，翻了個(gè)個(gè)。雪花開始飄。兩個(gè)小人站在小房子門口，靠得很近。
"這個(gè)水晶球。我送她的。我們剛在一起的時(shí)候，去西塘玩。她說好看。十八塊錢一個(gè)。"
蘇曉沒有說話。
"她讓你來找我的。"
蘇曉點(diǎn)頭。
"她有話給你。"
周宇的手指攥緊水晶球。
"她說對不起，答應(yīng)你元旦就辭職過去的。"
周宇閉了一下眼睛。
"還有嗎。"
"還有。她死之前最后想到的是你。"
周宇伸手拿了床頭柜上的一張紙，一支筆。
"你幫我?guī)Ыo她。"
他寫了三行字。手很抖。字都快飛起來了。但他一遍都沒改。
蘇曉接過來。
小雪：
不等了。
下輩子再找你。
蘇曉折好放進(jìn)兜里。
周宇問："她還在嗎。"
蘇曉看了看病床另一側(cè)。江雪站在那里。她的手指穿不過他的額頭。她用手指隔著空氣描他的眉骨。一下，又一下。
"在。"
"她能聽到我說話嗎。"
"能。"
周宇對著床頭那個(gè)空著的地方笑了一下。
"欠你的。"
然后他的眼淚落下來了。在雪白的床單上砸成一小片灰。
蘇曉看著那三行字。
下輩子再找你。
她想起自己。
連"想你了"都沒對誰說過。
對誰都沒說過。
不是不想說。
是不敢說。
說出來怕什么。
怕被拒絕。
怕顯得自己多余。
怕……
算了。
反正也說不出口了。
江雪湊近他耳邊。鬼沒有說話。但蘇曉的眼鏡片上浮起一行字。
[讓他好好活著。]
蘇曉看著紙條，又看了看周宇。
她沒有轉(zhuǎn)述這句話。
因?yàn)樗?，真正需要這句話的人，不是周宇。
是江雪自己。

蘇曉離開醫(yī)院的時(shí)候，已經(jīng)很晚了。
她在醫(yī)院樓下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。
從兜里拿出那張周宇寫給江雪的字條。三行字。鋼筆。有幾處洇了水漬。
她取出打火機(jī)，點(diǎn)燃字條一角。
火光照見她自己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