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，看著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，鼻子突然酸了。
十八年了。
從那個被打碎醬油瓶還要挨耳光的賠錢貨，到今天靠自己站在這里的李招娣。
她終于可以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了。
可她心里有個結(jié)，一直解不開。
她要回去。
回去看看那些曾經(jīng)看不起她的人，現(xiàn)在變成了什么樣。
六、衣錦
招娣二十八歲那年，回了老家。
不是她多想回去，而是有些事情，必須回去做個了斷。
她開著一輛黑色的奧迪，后備箱里塞滿了禮物。不是什么貴重東西，就是個意思。
村里的路修了，可還是坑坑洼洼。她慢慢開著，看到路邊的人好奇地張望，認出她來的時候，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。
“那是招娣？”
“李大山的孫女？”
“我的天，真的假的？當年不是說去南方打工了嗎？”
招娣把車停在**門口。院子還是那個院子，房子翻新過，兩層的紅磚小樓，貼著白色瓷磚，在村里算氣派的。
張桂蘭正在院子里曬太陽，聽到動靜，瞇縫著眼看過來。
一個穿著駝色大衣的女人走下車，頭發(fā)燙著大卷，臉上化著淡妝，腳踩一雙黑色的短靴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氣質(zhì)。
張桂蘭愣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。
“招娣？”
招娣看著她。
奶奶老了。頭發(fā)白了大半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，背也駝了。穿著一件舊棉襖，袖口露著棉花。
她看到招娣的一瞬間，表情是復雜的有驚訝，有尷尬，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“奶奶，我回來了?！闭墟仿曇艉芷届o。
張桂蘭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堂屋里傳來腳步聲。***和王芳跑了出來。
爹也老了。當年那個能一腳把她踹飛的男人，現(xiàn)在頭發(fā)也白了，臉上長了老年斑，走路一瘸一拐的，腿腳不利索了。
媽也是。瘦得厲害，眼窩深陷，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。
招娣看著他們，突然覺得有些恍惚。
曾經(jīng)，這些人就是她的整個世界。他們的一喜一怒，都能決定她的命運。她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活著，就為了得到他們一點點認可。
可現(xiàn)在，她站在這里，看著他們，心里突然很平靜。
不是原諒了，是放下了。
“招娣，你回來了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