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的一點心意?！?br>
白世卿看了他一眼，沒再推辭。

周懷遠這時候忽然咳嗽起來?？鹊煤軆矗麄€人弓在輪椅上，臉漲得發(fā)紫。周鎮(zhèn)南趕緊去拍他的背，從兜里掏出一個小藥瓶，倒出兩粒藥塞進他嘴里。

“我爸這半年身體越來越差，”周鎮(zhèn)南低聲說，“醫(yī)生說心肺功能衰竭，最多還能撐一兩個月。他這幾天一直念叨，說走之前一定要見您一面。今天早上聽說您在這里，非要從醫(yī)院出來，誰都攔不住?！?br>
白世卿看著周懷遠。

四十二年前，這個人在蜀地的山林里渾身是血地爬到他腳邊，用最后一口氣說了句“救我”。他當時剛從秘境出來，心情不錯，就順手從儲物袋里拿了那株血參丟給他。

對他來說，那不是恩情。那只是他漫長生命里一個微不足道的瞬間，就像走在路上看見一只受傷的螞蟻，順手把它挪到了安全的地方。

但對這只螞蟻來說，那一天改變了他整個家族的命運。

他活了九千***，他救過的人和殺過的人一樣多。他從來不去記，也記不住。

可今天，一個九十三歲的老人，用盡最后一口氣也要來找他說聲謝謝。

白世卿忽然覺得胸口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。

他說不上來那是什么感覺。

“你躺下?！?br>
“什么？”

“躺下?！卑资狼渲噶酥概赃叺哪景宕病?br>
周懷遠不明所以，但在周鎮(zhèn)南的攙扶下躺了上去。白世卿走過去，把右手按在老人胸口，閉眼，掌心透出一層極淡的白光。不過兩息工夫，他收回手，轉(zhuǎn)身坐回椅子上，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。

“起來走走?！?br>
周懷遠愣了一下。然后他試著動了動手，又動了動腳，接著他做了一個把周鎮(zhèn)南嚇得差點跪下的動作——他雙手撐著床板，自己坐了起來。

“爸！”

周懷遠沒理他。他把腿挪下床，腳踩在地上，扶著床沿慢慢站直了身體。站了一秒，兩秒，三秒。然后他松開手，往前走了兩步。

“我的腿……”周懷遠低頭看著自己的腿，聲音抖得不像樣子，“我的腿有知覺了?！?br>
他深吸一口氣，胸腔里那股憋了半年的沉悶感不見了，呼吸順暢得像年輕了三十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