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有人在逗小孩笑。
我受不了了，站起來使勁拍門。
"周建國！你開門！我知道你在里面！"
拍了七八下，門從里面打開了。
出來的不是那個中年女人，是個男人。
三十五六歲，穿著件深色的夾克，頭發(fā)理得很短，手腕上戴了塊表，站在那兒的樣子特別板正。
我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那張臉，那個眼睛，跟他五歲時候一模一樣。
"志遠！"
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涌出來了，伸手就要去抱他。
"兒子，是媽，媽回來了……"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不多不少，剛好讓我的手撲了個空。
"你叫我什么？"
他的聲音不大，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。
我被他的語氣鎮(zhèn)住了，手僵在半空中。
"我……志遠，我是**……"
"三十二年前你走的時候，也說過類似的話。"
他靠在門框上，兩條胳膊交叉在胸前。
"你說你出去辦點事，明天就回來。我信了。我在門口的小板凳上坐了一整天，天黑了都沒走。"
我的嘴唇在抖。
"第二天你也沒回來。第三天也沒有。我發(fā)著燒，三十九度八，我爸背著我去的醫(yī)院?；貋硪院笪覇査?，媽媽怎么還不回來？他不說話，就抱著我，一直抱著。"
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電梯運轉(zhuǎn)的聲音。
"后來他跟我說實話了。說你跟一個姓錢的男人走了，不要我們了。我不信。我說媽媽答應過我的，她說明天就回來。"
他低下頭看著地面，聲音沒有任何波動。
"你知道五歲的小孩有多傻？我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，就是跑到陽臺上往樓下看。我看了三年。三年，一千多天。"
我的腿一軟，扶住了墻。
"志遠……"
"我不叫**。"他抬起頭來，"三十二年了，你沒打過一個電話，沒寫過一封信，甚至沒有托人帶過一句話。我不確定你到底是誰。"
門開著，屋里的人都安靜了。
我看見好幾張面孔從客廳方向轉(zhuǎn)過來看我。
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躲在一個年輕女人身后，露出半張臉，眼睛圓溜溜地盯著我。
"爸爸，她是誰呀？"
志遠沒回答。
他只是看著我，那種眼神我這輩子再也不想看第二回。
不是恨，不是怒，是什么都沒有。
比恨還可怕。
第五章
屋子里的腳步聲響了。
周建國從客廳里走出來了。
他老了。
頭發(fā)全白了，臉上的皺紋比我還多，但腰板挺著，氣色紅潤，穿一件棗紅色的毛衣，手里端著個茶杯。
他站在門口看我，就像看一件不相干的舊家具。
"趙……劉秀蘭。"他改了口，慢吞吞地叫出了我的名字，"你來干什么？"
我張了張嘴，想好的那些話全忘了。
"國良……我、我沒地方去了。"
"所以你就想起還有個家？"
他端著茶杯沒動，后面一個六十來歲的女人走了上來。
我一眼認出來了，是周建國的妹妹，周國芳。
當年我在這個家當兒媳婦的時候，沒少欺負她。
她嫁的那個男人窮，逢年過節(jié)上門來我就給臉色看，嫌她帶的禮太薄，當著公公婆婆的面罵她是賠錢貨。
她哭了我還數(shù)落她，說她哭喪個臉晦氣。
現(xiàn)在她站在周建國身后，穿著一件挺體面的呢子外套，盯著我的眼睛紅了。
"嫂子，你可真有臉回來。"
我縮了縮脖子。
"咱媽走的那天，你知不知道？"周國芳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"哥打了多少個電話找你，你一個都不接。咱媽最后一口氣是哥守著咽的，她臨走前還在問，秀蘭怎么沒來？秀蘭是不是在路上了？"
"我那時候……"
"你那時候在干什么我不想知道。"周國芳打斷我，"你這輩子干過一件人事嗎？"
我說不出話了。
屋里又走出來一個人，是那個最先給我開門的女人。
她端了一碗飯出來，飯上頭擱了兩筷子菜，一塊紅燒排骨，一撮青菜。
她彎下腰，把碗放在門口的地上。
那個動作很輕，很隨意，像是喂樓道里的流浪貓。
放完就轉(zhuǎn)身回去了。
我聽見她跟屋里的人說："給門口那個人的，大過生日的，行個善。"
"哪個人？"小女孩的聲音。
"一個沒地方去的人。"
周建國看了那碗飯一眼，又看了看我，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