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喘不過氣。每一次，陳默都會在沉默、疲憊、無奈的表演后，拿出錢來。有時候多，有時候少。他總是說：“這是最后一次了。我真的沒錢了。你要想想我們這個家。”
十年，一個輪回。債務從未真正還清過，只是不斷變換名目，利滾利，債疊債。而陳默的錢，就像精準計算的餌料，總是在我最絕望、林耀最危急的時刻，恰好出現(xiàn)。
一股寒意，毫無預兆地從腳底板竄上來，順著脊椎，慢慢爬滿我的全身。窗外的陽光明明很暖，我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。
3
陳默出差了，要三天。家里空蕩蕩的，只剩下我一個人呼吸的聲音。
我在客廳坐了整整一個下午，直到夕陽把整個屋子染成一種陳舊的橘紅色。龍哥的話，林耀躲閃的眼神，還有那張從陳默口袋里飄落的、有林耀簽名的收據(jù)……所有這些碎片，在我腦子里瘋狂旋轉(zhuǎn)，碰撞，發(fā)出尖銳的噪音。
我必須知道那是什么。
書房的門鎖著。但我知道鑰匙在哪里——陳默自以為藏得很好，在書架頂層那本厚重的《辭海》硬殼封套夾層里。我踩著凳子，手指探進去，摸到了冰涼的金屬。心跳得像擂鼓，耳朵里嗡嗡作響。
打開門，書房的窗簾拉著，光線昏暗。那股熟悉的、屬于陳默的氣息——雪茄、皮革、還有某種冷冽的木質(zhì)香調(diào)——撲面而來，讓我一陣窒息。
保險柜嵌在書桌后面的墻壁里，灰黑色的金屬表面，泛著冷光。我蹲下來，手指懸在密碼盤上方，微微顫抖。
先試了他的生日。錯誤提示音短促而冰冷。
再試了我的生日。同樣冰冷的聲音。
結(jié)婚紀念日？不對。
公司成立日？不對。
汗從我的額角滲出來，順著太陽穴滑下去，**的。寂靜中，我只能聽到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，和血液沖上太陽穴的搏動聲。
十年……第一個轉(zhuǎn)折點……
我的手指幾乎不受控制，憑著某種絕望的直覺，按下了那串數(shù)字。090723。二零零九年，七月二十三日。林耀第一次欠下十萬塊，哭著給我打電話，說被人扣在棋牌室的那一天。也是陳默第一次，以“朋友”的身份，出現(xiàn)在我狼狽不堪的生命里，遞給我一張***。
“滴”一聲輕響，很柔和，和之前尖銳的錯誤提示音完全不同。
鎖開了。
我僵在那里，有幾秒鐘完全無法動彈。喉嚨發(fā)干，像是被砂紙磨過。密碼……竟然真的是這個日期。一個屬于我弟弟的、災難開始的日期。
我伸出手，握住冰冷的把手，順時針旋轉(zhuǎn)。柜門彈開了一條縫隙。
里面沒有我想象中的現(xiàn)金、珠寶，或者任何值錢的東西。只有一沓厚厚的文件，用牛皮紙檔案袋裝著，整齊地碼放在那里。
最上面的檔案袋沒有封口。我把它抽出來，手指抖得幾乎拿不穩(wěn)。紙頁邊緣有些發(fā)毛，泛著舊紙張?zhí)赜械奈ⅫS。我把它放在書桌冰涼光滑的桌面上，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最后一點天光。
第一頁，是一份借款合同。打印的格式條款，黑色宋體字，密密麻麻。
借款人（乙方）：林耀。***號碼……
出借人（甲方）：陳默。***號碼……
借款金額：***壹拾萬元整。
借款日期：2009年7月23日。
借款用途：生意周轉(zhuǎn)。（多可笑的用途?。?br>利率……還款期限……擔保方式……
這些字我都認識，但組合在一起，卻像天書一樣難以理解。我的目光死死釘在出借人那一欄。陳默。十年前，他告訴我，那十萬是他一個朋友借的，他幫忙牽線，自己并沒有出錢。
原來，從最開始，債主就是他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肺部卻像破風箱一樣抽痛。手指僵硬地翻到最后一頁。簽名處，林耀歪歪扭扭的字跡旁邊，是陳默鋒利流暢的簽名。
而在簽名下方，還有一段手寫補充條款。字跡是陳默的，我認得，和他簽署文件時一樣，力透紙背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。
“若乙方（林耀）無法按期償還本息，經(jīng)甲方（陳默）催告后仍未能履行，則其胞姐林晚（***號碼：XXX）自愿為甲方提供一切必要形式的勞務，包括但不限于家庭勞作、日常照料等，以勞務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