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著那只紙公雞看，覺著它晃得不對勁。
別的紙扎東西風(fēng)吹了是亂晃，東倒西歪。
這只紙公雞只往一個方向晃——朝她這邊晃，雞頭一下一下點(diǎn)，像在跟誰打招呼，又像在認(rèn)人。
孫巧鳳放下轎簾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005
僵了一炷香的工夫，陳家那邊來人了。
陳家老大陳國平騎了輛摩托車突突突趕到，褲腿上全是泥。
他跳下車看了一圈，把孫德旺拉到邊上說，叔，讓吧。咱辦的是紅事，圖吉利，不能跟白事扛。扛了往后不吉利。
孫德旺叼著旱煙袋，手指頭抖抖索索掐了半天煙袋鍋?zhàn)?，抬頭看了陳國平一眼，嘆了口長氣。
他把煙袋往腰里一別，走到花轎前頭壓低聲音說，巧鳳，咱得讓。
孫巧鳳在轎子里問，讓啥？
讓她下轎，把花轎抬到路邊荒草里，等周家的棺材過去。
孫巧鳳說，爹，沒這規(guī)矩。新娘半道下轎，不吉利。
孫德旺說，規(guī)矩是規(guī)矩，讓白事也是規(guī)矩。
外頭沒聲音了。
孫巧鳳坐在轎子里，蓋頭還蒙著，她覺著自己身子僵了。
她打小聽過銅鑼鎮(zhèn)的規(guī)矩——紅事讓白事。
但她沒想到自己會有這一天，這規(guī)矩會落到她自己頭上。
她才二十歲，她不愿意讓。
她嫁人是大事，憑啥要讓給一口棺材。
她不說話。外頭人以為她默認(rèn)了。
孫德旺喊人，來兩個人，把花轎抬到路邊去。
抬轎的四個轎夫你看我我看你，最后往前走了兩步，轎杠還壓在肩上。
這時候?qū)O巧鳳開口了。
她的聲音從轎子里傳出來，不大，但外頭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“起轎。往前走?！?br>外頭靜了。
孫德旺壓低嗓子說，巧鳳，別犟，讓一步啥事沒有。
孫巧鳳又說了一遍，聲音比剛才更穩(wěn)——起轎。
轎夫沒動神。
孫巧鳳在轎子里把紅蓋頭一把扯下來，她手抖，但聲音不抖。
“我叫你們起轎！”
嗩吶響了一聲，又咽回去了。
轎夫們不敢動，都看著孫德旺。
孫德旺看著花轎，又看看對面那口黑漆棺材，站在原地沒說話。
孫巧鳳自己掀開轎簾，把紅蓋頭攥在手里，對著她爹說了一句，爹，我不讓。他們要過去，就從我身上碾過去。
對面的喪隊站了那么久，抬棺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