刁奴劉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，姜家后院那間破敗的柴房外，便被一陣嘈雜且充滿怒意的喧嘩聲打破了寧靜?！澳膫€天殺的把水給倒光了！這大清早的，連口水都不留！是不是昨天挑水的人偷懶，水缸沒滿上??？我剛才打水時候就剩半缸水！放屁！不可能！我昨天吃晚飯前分明給加得滿滿的，甚至都快溢出來了！怎么可能一夜之間就干得見底？”……，從那散發(fā)著霉味的被窩中坐起身來。，他竟聽到體內(nèi)骨骼發(fā)出一陣輕微的“噼啪”脆響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?fù)?dān)。，指節(jié)間充盈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感，那種感覺就像是身體每一個細(xì)胞都在歡呼雀躍，精神抖擻得似乎能一拳打死一頭牛。。。，他早已習(xí)慣了渾渾噩噩、疲憊不堪的日子，只有剛進(jìn)姜家的前一個月，因?yàn)槟昙o(jì)尚小且不用干重活，身體才有這般輕盈。，繁重的勞作和惡劣的伙食一點(diǎn)點(diǎn)掏空了他的身子，每天醒來不是腰酸就是背痛。，一切都變了。，拿起簡陋的洗漱用具推門而出。
剛一出門，便看到院子中央那口大水缸旁圍了一圈人，一個身材壯實(shí)、長著一雙三角眼的家奴正漲紅了臉，對著空空如也的水缸大吼大叫。
此人正是劉新。
他在姜家為奴的時間比陳平長，骨架比尋常人要大上一圈，平日里仗著身強(qiáng)力壯，沒少欺負(fù)像陳平這種新來或瘦弱的奴仆，是出了名的刁奴。
此刻，劉新看著那見底的水缸，既驚恐又氣憤。
若是水沒加滿，頂多被管事罵兩句，可若是一夜之間半缸水沒了，那就難說了，姜家大宅，邪乎事不少，管事最忌諱這個。
“是不是耗子偷喝的？”有人小聲嘀咕。
“耗子能喝干這一整缸水？你把耗子當(dāng)牛喂呢？”劉新氣急敗壞地罵道。
就在這時，領(lǐng)班張福背著手，陰沉著臉走了過來。
張福是個面皮白凈的中年人，那一雙精明的眼睛掃過眾人，最后落在劉新身上，冷冷道：“大清早的吵什么？不知道主子們還在休息嗎？”
劉新見張福來了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，連忙指著自己守著的水缸叫道：“張管事，您來得正好！您給評評理，這水缸我昨晚明明加滿了，今早起來卻一滴都不剩了！這定是有人故意整我，想害我挨罰！”
張福走到水缸邊，探頭看了一眼，果然水見了底。
他眉頭一皺，目光在周圍一圈家奴臉上掃過，語氣森然：“昨晚誰守夜？是誰動的這缸水？”
眾人都搖頭，昨晚守夜的幾個家奴也紛紛表示沒看見。
沒人理會劉新的辯解，這姜家府邸，誰會為了一個家奴去浪費(fèi)時間查這種“**”？
最終，張福不耐煩地?fù)]了揮手，直接宣判了結(jié)果：“行了，別嚎了。不管是誰弄干的，你是負(fù)責(zé)這口缸的，這罪名你就得擔(dān)著。例錢扣兩文，接下來半個月打水的活計(jì)全歸你，若有差池，直接滾出姜府！”
“啊？半個月？”劉新聞言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，差點(diǎn)沒暈過去。
打水可是苦差事，要去后山很遠(yuǎn)的地方挑，這半個月他還想不想活了？
但面對張福那冰冷的目光，他只能把到了嘴邊的求饒硬生生咽了下去，咬牙切齒地低頭：“是……謝管事開恩。”
看著劉新那副吃癟卻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樣，陳平心中莫名有些暢快。
但他深知做事要城府，臉上絲毫不顯，反而低垂著頭，假裝整理衣袖，嘴角只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小時候，父親就反復(fù)教導(dǎo)他，在姜家這種地方生存，最重要的是收斂鋒芒。
“多看，多聽，少說話。心里有數(shù)就行，臉上一定要掛住笑，或者說，一定要學(xué)會木訥。”
“不要小看任何一個人物，哪怕是劉新這種小人，一旦被纏上，也是一身腥。”陳平記得牢牢的。
人群漸漸散去，劉新一邊憤憤地罵著“別讓我知道是誰做的，不然有他好果子吃”，一邊提著空水桶氣沖沖地往外走。
經(jīng)過陳平身邊時，他那雙三角眼惡毒地剜了一下，似乎想從誰身上找出一點(diǎn)蛛絲馬跡來。
陳平頓時低下頭，縮著脖子，做出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，直到劉新走遠(yuǎn)，他才敢長舒一口氣。
……
清晨的冷水刺骨得厲害。
洗衣房旁的水渠邊，陳平將雙手浸入水中，冰涼的水溫瞬間帶走了掌心的余溫，凍得雙手通紅。
但他并不在意，用力***盆里那些粗布衣物，直到雙手漸漸恢復(fù)知覺，甚至因?yàn)橛昧^猛而有些發(fā)熱。
姜家乃是這姜家鎮(zhèn)周邊數(shù)十里內(nèi)首屈一指的豪強(qiáng)，上上下下數(shù)百口人，每天的衣物那是洗不完的浩大工程。
好在如今正值寒冬，大家都穿著厚棉襖，更換衣物沒有夏天那般頻繁，否則陳平這個負(fù)責(zé)粗活的家奴，只怕要累死在洗衣板上。
洗完衣物，緊接著便是清理雜物的活計(jì)。
姜家生意龐大，涉及的行當(dāng)多，家奴們的分工也就細(xì)。
比如專門有砍柴的、喂**、燒火的……而對于像陳平這種力氣不小但地位低下的奴仆，最常干的活便是清理污穢之物。
“快！都動作麻利點(diǎn)！半個時辰內(nèi)要清理完，要是讓老爺看到院里還有異味，少不得扒了你們一層皮！”一個牙尖嘴利的大丫鬟叉著腰，站在回廊下，像趕**一樣**著一群小丫鬟把各房夜壺送出來。
隨后，幾個身強(qiáng)力壯的家奴便上前接過這些穢物，運(yùn)到指定的清洗處。
這些夜壺不能在宅子里頭洗，以免沖撞了貴人，必須得挑到不遠(yuǎn)處的一條小溪邊去清洗。
那里同時也緊鄰著姜家的農(nóng)田。
陳平提著一塊塊沉重的木板——那**舍里用來接雞糞的托板，跟著隊(duì)伍來到了溪邊。
“嘩啦……”陳平將木板沒入溪水中，用硬毛刷用力刷洗。
那溪水的芬芳，那自由的風(fēng)。
溪水冰冷，雞糞的味道迎面撲來，熏得人直犯惡心。
陳平只能屏住呼吸，耐著性子，直到木板上再也看不到一丁點(diǎn)污漬，才將它們一塊塊提上岸。
不遠(yuǎn)處，幾個衣著樸素的農(nóng)人正趕著牛車在溪邊打水，裝滿后便挑著扁擔(dān)晃悠悠地走向遠(yuǎn)處的麥田，將帶有糞的水澆灌在干涸的土地上，以**春土地能肥沃一點(diǎn)。
陳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，目光有些癡癡地望著那些農(nóng)人，他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羨慕。
他的父親在世時，最大的愿望就是成為一名“中等奴仆”。
在姜家，家奴也是有等級之分的。
像陳平這種屬于下等奴仆，干最累的活，吃最差的飯，每個月的例錢少得可憐。
而中等奴仆，往往有一技之長，或者是資歷深厚，月錢要多上不少，更重要的是，他們有資格向姜家租賃土地耕種。
若是能租種一畝姜家的田，除了交給姜家的租金，剩下的收成便是自己的，還能額外種些菜蔬去集市上賣，那筆收入對于家奴來說，簡直是巨款。
可惜，父親勤勤懇懇一輩子，直到病死在柴房里，也沒能熬到晉升那一天。
“一定是父親不夠勤快，或者沒討好上頭?！标惼皆谛闹邪蛋迪氲?，“但我還年輕，只要我肯努力，不惹是非，多干活，總有一天能攢夠錢晉升。到時候買下一畝田，收成都是自己的，日子就有了盼頭。”
想著美好的未來，陳平連手上的雞糞味似乎都沒那么難聞了。
“喂！小子，發(fā)什么愣??！那是你該羨慕的么？”
“真是窮瘋了，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命，不知天高地厚！”
一同洗木板的同伴見陳平發(fā)呆，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，語氣中帶著幾分嘲弄。
陳平回過神來，連忙收斂起眼底的渴望，憨厚地笑了笑，不敢反駁，只能更加賣力地提起濕漉漉的木板，跟著人往回走。
回到院中，將木板歸位，正準(zhǔn)備去領(lǐng)下一個活計(jì)，卻看到張福正站在院門口四處張望，神色有些慌張。
看到陳平回來，張福臉上的緊張之色頓時消散了一些，仿佛找到了救星，招手喊道：“陳平！你們幾個，都過來！我有事安排！”
陳平心中“咯噔”一下，暗叫不好。
這種架勢，一看就是要出遠(yuǎn)門或者是要干大活了，等會兒怕是半點(diǎn)休息時間都沒有了。
他們這些下等家奴，平日里活動范圍都限制在后院的雜役房和柴房附近，很少有機(jī)會去前院。
因?yàn)榍霸耗鞘墙抑髯雍偷茏泳幼〉牡胤?，體面且需要女眷細(xì)致伺候，若是讓他們這些粗手笨腳的男人過去，多半是因?yàn)橛行O臟極累的重活，或者是前院人手不夠了。
果然，張福壓低聲音，神色凝重地說道：“聽著，前院那邊有些活計(jì)，人手不夠，臨時調(diào)你們過去。趕緊回去把自己洗刷干凈，換一身沒有異味的衣裳，立馬到前面院子集合。記住，別把身上的晦氣帶過去沖撞了貴人們！”
陳平心中叫苦不迭，這連軸轉(zhuǎn)的，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。
但他臉上不敢露分毫，只能唯唯諾諾地應(yīng)道：“是，管事?！?br>沒人敢叫苦，管家那藤條可不是吃素的，張福這人也向來以心狠手辣著稱。
陳平跟著幾個同伴往住處走，直到轉(zhuǎn)過一個回廊，看不見張福的身影了，周圍才開始響起低低的埋怨聲。
“這都過大半天了，連口氣都沒喘一口，又要去前院，這哪是人過的日子啊?！?br>“嗨~你就忍忍吧。這架勢，我看多半是給哪位少爺小姐新辟的院子清理雜物。聽說昨日姜龍少爺帶回來一只什么寶貝鷹崽，鬧得沸沸揚(yáng)揚(yáng)的，這活計(jì)多半跟那只鷹有關(guān)?！?br>“若是弄那鷹的糞便，咱們可小心點(diǎn)，那可是妖獸的糞便，聽說有毒呢！”
眾人議論紛紛，陳平卻聽得心驚肉跳。
姜龍少爺，鷹崽……他下意識地摸了**口，昨日在懸崖上的驚險一幕再次浮現(xiàn)。
那只被帶上來的鷹崽，此刻就在前院嗎？
回到那間充滿腳臭味的宿舍，其他人都在手忙腳亂地找衣服、打水擦身。
陳平卻趁人不注意，鉆到了自己的床鋪角落。
他背對著門口，迅速伸出手，意念微動。
掌心微熱，那翠綠的葫蘆憑空浮現(xiàn)，懸浮在他掌心之上。
“咕咚?！标惼窖鲱^，從那神奇的葫蘆嘴中接了一口清冽的泉水，吞入腹中。
水流順著喉管滑下，瞬間化作一股磅礴的生機(jī)，流遍四肢百骸。
那原本因?yàn)閯谧鞫行┧崦浀募∪?，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舒展和滋養(yǎng)，所有的疲憊，都在這一口神水中煙消云散。
“真是救命的神仙水啊……”陳平心中感嘆，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葫蘆收回體內(nèi)，變成掌心那淡淡的印記。
這東西不僅解渴療傷，更是恢復(fù)精力的神物。
有了它，他在姜家這繁重的勞作中，或許真的能撐下去。
陳平意念閃動，又想起了早晨那個空蕩蕩的水缸。
其實(shí)，他剛才回來時，趁著沒人注意水缸，他悄悄過去摸了一下結(jié)果那一缸被劉新重新加滿的水，竟又被他吸走了大半。
那種陰人的感覺，既緊張又刺激，還帶著一種報復(fù)的**。
一想到劉新那張慘綠的臉，陳平心里就忍不住想笑。
隨即，他又想到了姜家的那些農(nóng)田，還有自己心中的那個夢想。
若是有一天，我真的買了一塊地……陳平眼中閃爍著光芒。
那時候，我就不用像那些農(nóng)人一樣辛辛苦苦挑水了，只要把這葫蘆往地里一放，心念一動，噴水灌溉，那得省去多少功夫？
到時候，我一個人就能打理好幾塊田！
要是……要是將來能攢夠了錢，給自己贖身，再娶個……娶個像隔壁村翠花那樣樸實(shí)的相好的，那日子
……
陳平越想越美，心中的干勁更足了。
他甚至開始期待起接下來的活計(jì)，哪怕是累一點(diǎn)也沒關(guān)系，只要能攢錢，只要能變強(qiáng)。
收拾停當(dāng)，陳平換上了一身還算干凈的粗布**，雖然洗得發(fā)白，但勝在整潔。
他跟著眾人來到前院。
前院果然氣派，雕梁畫棟，回廊曲折，就連腳下的青石板都鋪得整整齊齊，看不到一絲灰塵。
與他們那個臟亂差的后院簡直是兩個世界。
張福正站在那里等著，見他們來了，便領(lǐng)著往后院的一處偏僻角落走去。
那里靠近姜龍少爺?shù)膭e院，似乎正在擴(kuò)建一些籠舍之類的建筑。
“都給我手腳麻利點(diǎn)！這里是要給大少爺養(yǎng)神鷹的，一點(diǎn)灰塵都別留！”張福指著那一堆堆剛運(yùn)來的石料和木材，厲聲喝道。
接下來的活計(jì)，確實(shí)是重體力活。
搬運(yùn)石材，清理地面，搭建支架。
若是換作往常，陳平這種身板，搬上兩趟就得累趴下。
可今天，有了葫蘆神水的滋養(yǎng)，他就像是個不知疲倦的永動機(jī)。
幾十斤重的石料，他扛起來健步如飛，面不紅氣不喘。
甚至連向來對他沒什么好臉色、只會挑刺的張福，看著陳平那賣力的模樣，也不禁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難得夸獎了兩句：“你們幾個，別一個個苦著臉跟死了爹娘似的！看看人家陳平！雖然平時不聲不響的，但干起活來多精神！這才像個姜家的家奴！學(xué)著點(diǎn)！”
聽到這話，陳平連忙低下頭，擦了擦額頭的汗水，謙遜道：“管事夸獎了，這都是奴才分內(nèi)之事。”
他不敢多接話，父親說過，在上級夸你的時候，越要保持謙遜，否則的話，容易招人嫉恨。
這叫什么來著？哦，對，“木秀于林，風(fēng)必摧之”。
要藏拙，這是保命的智慧。
父親當(dāng)年據(jù)說也是個讀書人，有些文化，后來家里遭了難，這才無奈**進(jìn)姜家，一輩子都沒能抬起頭來。
陳平雖然識字不多，但這句教誨卻刻在了骨子里。
果然，張福的夸獎話音剛落，周圍原本正在干活的幾個家奴，動作都微微一頓。
他們用一種復(fù)雜的眼神看著陳平，有的不屑，有的冷漠，更多的是一種疏遠(yuǎn)和防備。
在這個吃人的地方，誰也不想被人比下去，尤其是被一個平日里不起眼的小子比下去，這顯得他們更加無能。
陳平敏銳地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。
他默默地退到一邊，搬起一塊石頭就走，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。
但他不想惹事，事卻來惹他。
那個一早就吃了個啞巴虧、被罰了半個月打水的劉新，此刻也正在前院干活。
他本來就一肚子邪火沒處撒，剛才又聽到了張福對陳平的夸獎，心里的那把火瞬間就燒到了頭頂。
“呸！什么***！”劉新趁著搬空的間隙，躲在一個角落里，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，那雙三角眼死死盯著遠(yuǎn)處正在賣力搬磚的陳平，眼中滿是不甘和怨毒。
“平時看你小子蔫不拉幾的，怎么今天突然像打了雞血一樣？連張福那個老狐貍都夸你？”劉新心中越想越覺得氣憤。
今天水缸里的水莫名消失，這事兒雖然張福沒深追究，但他心里一直憋著氣。
現(xiàn)在看陳平紅光滿面、精力充沛的樣子，再對比自己又累又餓還要去挑水的慘狀，心里的那根弦便崩斷了。
“這***！”劉新咬牙切齒，心中暗道，“平時看你跟個軟柿子似的，沒想到這心眼這么多，竟也敢倒反天罡？”
劉新狠狠地磨了磨牙，握緊了拳頭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之中。
遠(yuǎn)處，陳平只覺得后背一陣發(fā)涼，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，卻只看到劉新那陰惻惻的目光正投射而來。
他心中微微一沉，知道這梁子，怕是結(jié)下了。
但他并沒有退縮，反而悄悄握緊了拳頭。
若是以前，面對劉新這種惡霸，他只能忍氣吞聲。
但現(xiàn)在……陳平感受著體內(nèi)涌動的力量，以及掌心那溫?zé)岬拿孛?，他的底氣足了許多。
“想斗？”陳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隨即隱去，“那就來試試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