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椅子上站起來，把呼叫器往我手邊挪了挪：“有事按鈴。我還有個手術(shù)，兩小時后過來?！?br>他走到門口時，我叫住了他。
“顧醫(yī)生。”
他停下，回頭。走廊的光從門上的玻璃窗透進來，半邊臉亮，半邊臉沉在陰影里。
“為什么幫我？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因為你是第一個問我要不要合葬的人，”他說，“也是第一個把我領(lǐng)帶攥成咸菜干之后，還跟我道歉的人。”
他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門在他身后輕輕合上。
我躺回枕頭，盯著天花板，腦子里反復(fù)回放他那句話。然后我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。
燙的。
三十六歲，癌癥疑云剛**，消化道出血剛止住，未婚夫剛跑，工作剛丟，我居然因為一個認識不到四十八小時的男人一句“我是她未婚夫”臉紅了。
但我心里還有一個聲音。
如果人生是張彩票，我今天一定把一輩子的倒霉都兌完了。那接下來，是不是該兌點別的東西了？
比如，一個墳頭愿意給我種丁香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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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 黑色沃爾沃與全糖奶茶
出院那天，顧衍舟來接我。
嚴格說不是接。他是下班后順便來病房看一眼，然后發(fā)現(xiàn)我正一個人拎著大包小包站在走廊上，被一群辦出院的大爺大媽擠在中間。
他走過來，從我手里接過最重的包。
“車在樓下?！?br>“不用，我打車——”
“沒問你，”他已經(jīng)拎著包走向電梯。
我只好跟上去。
一輛黑色沃爾沃，干凈得像剛從4S店開出來。沒掛件，沒香水，沒紙巾盒，沒有任何能體現(xiàn)車主性格的裝飾。唯一的私人物品是副駕上一本英文醫(yī)學(xué)期刊。他把期刊扔到后座，對我偏了偏下巴：“上車?！?br>晚高峰，走走停停。夕陽從擋風玻璃斜**來，把他側(cè)臉鍍上一層暖金。他沒穿白大褂，換了件藏青色襯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。
骨節(jié)分明，靜脈清晰，皮膚下肌腱隨著他轉(zhuǎn)動方向盤的動作微微起伏。這雙手可以在顯微鏡下剝離腫瘤，可以縫合直徑小于一毫米的血管，可以在凌晨三點把人從死亡線上拽回來。
而這雙手，昨天替我簽了手術(shù)同意書，在關(guān)系欄填了“未婚夫”。
“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