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出了造型，樹下擺著一張從東廂房翻出來的藤椅，椅面重新編過了，用的是林晚帶來的牛皮紙繩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‘保留’？”江敘指著那把只剩一只的景泰藍(lán)筷子，“這有什么用？”
“可以做成書簽，或者耳環(huán)，”林晚正蹲在地上給月琴換弦，“或者就擺著，提醒您這世上存在過一對這么美的東西，只是另一只可能掉進(jìn)時光裂縫里了?！?br>“荒謬，”江敘說，“物品的存在意義在于使用。沒有使用價值的物品，就是空間里的噪音?！?br>“那感情呢？”林晚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，“過期的感情，沒有‘使用價值’的感情，是不是也該像扔垃圾一樣處理掉？”
江敘被噎住了。
林晚走到他面前，仰頭看他。她個子不高，只到他肩膀，但氣勢一點不弱：“江先生，我看過您的公眾號文章，《斷舍離的三十三個原則》，寫得很好，條理清晰，像代碼一樣漂亮。但您有沒有想過，您所謂的‘噪音’，可能是別人的交響樂？”
她從口袋里掏出那枚斷弦的月琴撥片，塞到他手里：“這是您祖母的。撥片上刻著‘江’字，是她名字的縮寫。她年輕時參加過廠里的宣傳隊，彈月琴。您祖父就是在宣傳隊**給她遞情書認(rèn)識的。您要把這個‘噪音’也扔掉嗎？”
江敘低頭看著那枚牛角撥片，邊緣已經(jīng)被摩挲得圓潤如玉。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，似乎確實聽過月琴的聲音。某個夏夜，祖母坐在院子里，琴聲像流水一樣淌過石榴樹的枝葉。后來他上學(xué)了，后來他去外地讀大學(xué)，后來……他再也沒有聽過。
“我……”他罕見地語塞了。
林晚的手機(jī)突然瘋狂震動。她掏出來一看，抖音通知炸了——那段縫紉機(jī)視頻上了熱門，播放量破了五十萬，評論區(qū)擠滿了@好友的人。
“哇哦，”林晚挑眉，“江先生，您祖父祖母的愛情故事，現(xiàn)在有四十七萬人知道了?！?br>江敘湊過去看屏幕。最高贊的評論寫著：“在這個閃婚閃離的時代，看到‘先有孩子后有愛情也不算遺憾’這句話，突然哭了?！?br>第二條：“求求博主把十七封信全文放出來！我出五塊錢！”
第三條：“只有我想知道那個站在院子里穿灰襯衫的帥哥是誰嗎？雖然只露了半個背影，但腰線殺我。”
江敘的臉黑了：“你拍到我背影了？”
“意外，純屬意外，”林晚笑嘻嘻地收起手機(jī)，“不過您放心，我的粉絲都是正經(jīng)人，他們只關(guān)心舊物，不關(guān)心男人。”
她撒謊。她的私信此刻已經(jīng)被“求小哥哥正臉”刷屏了。
“明天是最后一天，”江敘生硬地轉(zhuǎn)移話題，“我需要看到一份清單：保留物品、可流通物品、廢棄物品，分類明確，標(biāo)價清晰?！?br>“沒問題，”林晚從包里掏出一張手工繪制的清單表，用的是牛皮紙和鋼筆，“但我有個條件?！?br>“說。”
“保留物品里，我要加一件不在清單上的東西?！?br>“什么？”
林晚指向墻角一個被帆布蓋著的物件：“那臺縫紉機(jī)。不是作為‘**傳**’保留，是作為我的‘工作報酬’保留。我把它修好了，但它太大，我工作室放不下。我想暫存在您這里——反正您說這院子三天后交給拆遷辦，在那之前，它就是我的。”
江敘皺眉：“你要一臺1992年的縫紉機(jī)做什么？”
“這是我的事，”林晚眨眨眼，“您答應(yīng)嗎？”
江敘看著她。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，瞳孔很大，像兩顆浸泡在泉水里的琥珀。和他是同類顏色，但質(zhì)地完全不同——他的瞳色淡而冷，她的深而燙。
“……可以，”他說，“但三天后，如果拆遷辦要清場，你自己負(fù)責(zé)運走?！?br>“成交，”林晚伸出手，“合作愉快，**?！?br>江敘猶豫了一秒，握住了那只手。她的掌心有繭，是長期握砂紙和螺絲刀磨出來的，觸感粗糙卻溫?zé)幔褚粔K被盤出包漿的老木頭。
**章：樟木箱的秘密
相識**天。最后一天，林晚在樟木箱底發(fā)現(xiàn)了一本相冊。
相冊的封皮是深綠色的燈芯絨，邊角磨出了毛邊。翻開第一頁，是一張黑白照片：年輕的江永年穿著工裝，站在紡織廠門口，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