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
他拿起手機，不看我了。
"隨便，你愛怎么理解怎么理解。"
我沒說話，端著碗繼續(xù)喝粥。
粥是自己熬的，放了點枸杞，偏甜，還熱著。
那天陳維國叫我吃飯，是站在廚房門口，聲音不大地喊了一聲。
我走出去，桌上一碗清湯面，面上擱了兩顆水煮蛋。
他轉(zhuǎn)身就走，把空間留給我。
我坐下，吃完，把碗洗了。
他在樓道里抽煙，聽見水聲，把煙掐了，進來。
在廚房門口站了一下，說："**那邊，身體怎么樣？"
我愣了一下。
我爸有高血壓，年初住過一次院，嚇了我一跳。林海洋知道，但在這個家里，我爸的事從來不是"值得提起"的事。
"還行，藥按時吃著。"
"哦。"他點了下頭，搓了搓手，"缺什么，說一聲。"
說完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我看著他略微佝僂的背影，手里的抹布攥了攥。
這個家，這個我以為永遠鐵板一塊、不會有任何裂縫的地方，原來也有它裂開的時候。
那條縫，讓我第一次看見里面一點不一樣的光。
一個周末的下午，鄭秀華把陳維國買回來的桂花糯米藕推開了，說膩了，不想吃。
陳維國把飯盒擱在垃圾桶邊，沒摔，但那一聲"咚"，把鄭秀華的哭聲引了出來。
林海洋從房間沖出來，先瞪陳維國，然后轉(zhuǎn)向臥室。
我正好開門出來倒水。
他對著我，劈頭就是一句：
"舒寧！家里這樣，你躲在房間里有意思嗎？你眼里還有沒有這個家？"
他聲音很大，在客廳里回蕩。
鄭秀華的哭聲低了，偷偷往這邊看。
陳維國背對著我們，肩膀垮著，不說話。
我握著水杯，看著林海洋。
他眼睛里充血，全是疲憊、煩躁，還有一種找到出氣口的解脫感。
"周明，"我說，然后意識到叫錯了，停了一下，"海洋。"
"這個家現(xiàn)在這個樣子，是因為我？"
他嘴角動了動，沒說話。
"是因為媽說想吃桂花藕，爸買回來了，她又不吃了。"
"是因為媽心情不好，身上疼，什么都煩。"
"是因為你覺得哪兒都不對，哪兒都得你扛，你煩透了，就找了個最好說話的方向發(fā)。"
我說一句，盯著他的臉。
他臉色一點一點地往下沉。
鄭秀華嘴巴動了動，似乎要插話。
我沒有停。
"我們的孩子沒了，海洋。"
"我從樓梯上滾下去的時候，是誰推的，你知道，我知道，這個家里的人都知道。"
"你說責(zé)任，你說虧心，你說這個家。"
"你先告訴我，誰的責(zé)任。"
林海洋整張臉漲成了暗紅色，嘴唇繃著，手握成了拳頭。
半晌，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我放下水杯，轉(zhuǎn)身走回臥室。
"我累了，先去休息。"
門關(guān)上了。
外面的聲音隔著木板傳進來，林海洋壓低的嗓音，鄭秀華又拔高的哭訴，陳維國偶爾一聲低沉的喝止。
我靠著門，閉上眼睛。
心里那片地方，很安靜，安靜到有些陌生。
不是麻木，是那種真的想清楚了之后的，清明。
有些路，走到頭了，就不能再往里走了。
第三章
第八天，我姐***來了。
她是我媽讓來的。
進門的時候手里拎著兩袋東西，桂圓、紅棗、燕窩，還有我媽做的八寶粥，用保溫罐裝著。
鄭秀華在客廳里，見到陌生人，習(xí)慣性地想擺出主人的架子，剛要開口，陳維國端著藥碗從里面出來，掃了她一眼。
她把嘴閉上了。
我把***帶進臥室。
她把門關(guān)上，在床邊坐下，看著我，沒說話。
我也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開口：
"媽說，讓我來看看你到底怎么樣了。"
"還行。"
"舒寧。"
她叫我的名字，聲音低，不是質(zhì)問，是那種把話說到地方的語氣。
"你不用騙我。"
我抬頭看她。
她今年三十四，比我大六歲，在一家外貿(mào)公司做財務(wù)總監(jiān)，單身，說起來是我們這個小家最拿得出手的一個。
以前總勸我，說林海洋是老實人，說婆婆那種脾氣，哪家都有，忍忍就過去了。
今天她沒勸我，就坐著，看著我。
"我現(xiàn)在……想離開這里。"
我說完，房間里安靜了一下。
"離婚？"她輕聲問。
"還沒想好。"
"但